[小说] 无尽的旋转高塔 Ⅱ <原创>

德尔菲。魔法名自己会显现。“德尔菲似乎总能保持在同一个腔调,她的眼神也总是平静的,如果是一个经历了无数风雨后勘破人生真谛的老者,这样的语气倒是十分合适。然而她的外貌毫无疑问只是一名少女,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却总是一副淡然的表情。

然而德尔菲的“怪异“与自称为高泽玲奈的少女比起来只能算是温和的了,辛辛圆看着坐在对面毫无生气的玲奈不禁浮想联翩,是怎样古怪可怕的经历才会让一个人变得如此沉寂呢?一边的乡梦正大口大口地享用着免费的冰激凌,从她身上看不到丝毫烦恼,如果有人这时候抢走她的冰激凌则另当别论。

通宵营业的咖啡店就是有这点好处,可以为人们提供一个隐秘的约会场所,甚至深夜也不例外,而夜色更能使人放松,卸下白天的枷锁的同时还能小小幻想一下生活中的“不可能”。

不知道别人是怎么看的,辛辛圆很喜欢这种气氛,也许是店里过热的暖气的缘故,她那因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而苍白的脸颊竟泛出两片红晕,倒像是白水晶中冰封的两颗红苹果。

“咦,小圆脸好红。”乡梦支支吾吾说着,她嘴里填了太多冰激凌,冰得她合不拢嘴,“那边是有一个帅哥哦,你好花痴。“乡梦斜眼看向辛辛圆,好像正因为突然发现了同伴一直隐藏的不良癖好而感到震惊。辛辛圆脸更红了,还好乡梦此时口齿不灵,她的那些话大概只有自己听得明白了。

德尔菲似乎无论处在什么环境下都能做到脸不红心不跳,她喝了一口咖啡,皱了皱眉头,“太甜。”玲奈也端起杯子,她喝的却不是咖啡,而是奶茶,浓浓的奶香混合着一点点青草的香味,只一瞬间就能溢满口腔。

“开始吧,辛辛圆。“待到玲奈放下杯子,便听到了德尔菲那生硬冰冷的声音。在玲奈看来,这个少女非常奇怪,与她见过的任何一人都不相同,虽然人这种生物本就是千人千面的,但德尔菲的差异已经大到超出人类范畴了。玲奈不禁想起基地中的”主机“,许多管子联通在它身上,据说正是那个模样古怪的家伙支撑着整个基地的自动化运行,也就是智能。德尔菲就像是一台机器,时间到了就一定会做出设定好的动作,也许她也是命运的信徒?

“嗯。“玲奈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杯子,杯中的奶茶倒映出她不算可爱的面容,不知看了多少遍的脸此刻竟有点陌生,暖气也让她那苍白的面容浮泛出一点点红晕。她抬起头看向辛辛圆,”请问吧。“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如果只凭声音一定会认为说话人是一个干练大方的女生。玲奈此刻的注意力却不在自己身上,德尔菲从始至终都是一个表情,那表情不能用严酷形容,相反,她的身上洋溢着少女独有的青春气息,因而没有表情的冰冷也不能称作冰冷了,倒更像是全然无知地打量着周围。

“第一个问题“,辛辛圆的话打断了玲奈的思绪,”遇到我们这样难对付的家伙你们有何应对方案?“

“我只负责侦查,其他的事情由那些人来做。“玲奈看向辛辛圆,她总觉得那双碧绿的眸子有一种奇异的力量,这力量似乎无孔不入,仔细看去却又什么也捕捉不到。

“你们有明确的分工,而你的工作只是侦查对吧?”

“嗯。”

“那么还有准备伙食的,倒垃圾的,理发的,修理的,对吧?“

“嗯。但是没有专门负责理发的人“,玲奈回答得很认真。

“还有什么人呢?“

“科学家以及懂得魔法的人。“

辛辛圆稍稍停顿了一下,“有多少人?“

“很多很多。“

“第二个问题。被抓走的人送到了哪里?“

“罗浮街55号。”

“那里是你们的基地。”

“嗯。”

“那里不够大。”辛辛圆不紧不慢地说着,从玲奈的表情中看不出丝毫紧张或者慌乱。

“地下,在地下有一个很大的地方。“玲奈也看着辛辛圆,灰色的瞳孔与奶茶一个颜色,似乎也是滑腻甜蜜的。

“抓走她们的目的是什么?”

玲奈摇了摇头,“不知道。”

“因为你只负责侦查吗?”

“嗯。”

“是它们不告诉你吗?”

“嗯。没有人告诉我多余的事情。”

乡梦端着一盘新要的冰激凌一脸欢快地坐了下来,这已经不知是第几盘了。

“第三个问题。”辛辛圆看了一眼乡梦,心中疑惑她为什么那么能吃,她的饭量并不大啊。“咳,第三个问题“,辛辛圆将目光重新聚焦在玲奈身上,“那里的科学家做些什么?与被抓走的人有关吗?“

“有。科学家在研究她们。“

玲奈平缓地答道,她的声音和神态让辛辛圆略感疑惑,却找不到疑惑的根源。一切都很顺利,玲奈的表现也与辛辛圆设想的如出一辙,但似乎总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研究内容呢?”

“不知道。”

“有多少懂得魔法的人?”辛辛圆压下疑虑继续问道。

“七人,现在是四人。”

“它们的魔法是怎样的?”

“她们的魔法名从未向我展露过。我的侦查目标不包括她们。”

“它们的名字呢?”辛辛圆目光灼灼地看着玲奈,似乎想要从她的脸上看出答案。

“只有代号。No.1到No.7“

“为什么现在只有四人?”

“那三人已经死亡。”

“能画出地底基地的地图吗?”

“做不到。那里很大,我只去过有限的区域。”

“所有人都被限定在有限的区域吗?”

玲奈点了点头,“她来了。”

“谁来了?”乡梦含着塑料勺子,一脸疑惑地看向玲奈。

“你怎么会……”比起玲奈话语的含义,辛辛圆更在意玲奈会说出问答之外的话。

“我相信命运。“玲奈认真地说道,她的目光移到德尔菲脸上,后者依然平静地看着她,从始至终毫无变化,她的面颊也一如既往的苍白,仿佛冻结在高山之巅的冰雪。

一缕鲜红从玲奈嘴角溢出,很刺眼,乡梦一下子跳起来紧张地看向四周。

“在身体里。“辛辛圆虽然震惊却不惊慌,既然魔法已经释放就不会逃过她的眼睛。

玲奈仰靠在椅背上,似乎正经受着巨大的痛苦,再无鲜血从她嘴角溢出,“我有一个问题。“她的声音略显沙哑,似乎生命力正急速消退。

“先别说话了。我们帮你把它揪出来。“辛辛圆看到玲奈的身体里有一团绿色的东西,形似一团毛线。无论那是什么,凭借德尔菲的能力要救下玲奈不成问题。

“德尔菲……“

“你相信命运吗?“玲奈打断了辛辛圆,灰色的眸子第一次溢出生命的光彩。

“关于命运,有三种看法”,德尔菲的语调只是稍微快了一些,“每一种都有自己的道理。”

“德尔菲快救救她。”乡梦似乎也看出玲奈受了重伤而且还在不断恶化,不禁焦急起来,她毕竟只是一个小女孩。乡梦没有注意到她的声音有多大,当发现店里的人都看向这边时已经晚了。有几个人注意到了玲奈的异常,关切地走了过来。

德尔菲看向走过来的几人摇了摇头,同时对玲奈说道,“你不会死。“

多罗克多罗浮街55号的地下,飘荡着柔美乐声的一间屋子里,双马尾的少女一脸震惊地坐在床边,宽松的睡衣仿佛一个口袋将她包裹起来,“‘跗骨之蛆’被除掉了”,她低声说道,“这下麻烦了。”她的语气好像要面对明日的考试却完全没有复习的小学生一样,然而她的脸上却看不出一点担心或者焦虑,反而挂着明媚可人的微笑,“No.1你遇到了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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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油~~~我的小说正在手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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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更新了啊~~~~(*^__^*) 嘻嘻……,牧木在学校看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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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窗外的黑暗

当玲奈睁开眼时,她最震惊的不是辛辛圆正一脸关切地看着她,而是自己还活着这件事。当身体里传来剧痛时,她知道埋在身体里的“机关”终于启动了,如果再来一次,她还是会告诉德尔菲她们想知道的,也就是说她还是会如实回答辛辛圆的问题。然而玲奈从未考虑过一切重新来过一次会怎样,因为命运只向前行进。当她知道那个人埋在她体内的“机关”已经启动时,她确信结果是死亡,那是命运的一部分,既是自己的也是她们的。

玲奈的目光越过辛辛圆落在德尔菲身上,那个人安静地坐着,她的脸由同样安静的弧线勾勒而出,利落光洁的弧度静静地展开在不算明朗的空间。这时玲奈才注意到自己躺在一间布置豪华的床上,看样子像是一家高档酒店的房间。

“这里是你们的巢穴吗?”

玲奈微微一怔,她没有想到自己的声音会变得这么多,有些沙哑有些粗糙,似是一个患有重感冒的人费劲力气吐出的几个字眼。


“巢穴……,算是吧。”辛辛圆点点头,“巢穴”这个词可能不合适,但是从对方的角度来看却是无可挑剔的。

玲奈不再说话,她身体酸痛乏力,好像刚跑完马拉松一样,现在想做的只是闭上眼影好好睡一觉,然而她怎么也无法放心躺下,因为有些在意不远处安静坐着的白发少女。她是如此安静,仿佛是世界唯一静止的存在。

德尔菲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转过脸看向玲奈,银色的瞳孔折射着淡黄色的光线,朦胧的光铺洒在她的脸上,好像蒙上了一层薄纱。玲奈一瞬间觉得那少女就是沉睡在幽深海底的精灵,拥有人类之躯,心却是空洞的。在那阳光永远无法触及的海底,她静静地沉睡着,她的眼睛因为没有阳光而成白色,银色的发丝散发着空灵的微光,她的存在便是海底的太阳,然而她自己却只想独自沉睡。纵然有万千羁绊,却不能得到半点快乐,甚至连悲伤也没有,因为她没有心。

玲奈的双眼透出不可察的光彩,然而对她这样的人来说,这足以说明其内心是怎样的翻江倒海!辛辛圆一定察觉到了玲奈的异常,她不知道的是那背后的意义。衰弱无力的少女挣扎着站了起来,纤细的小腿支撑着沉重的灵魂,苍白的手臂向前伸去,越来越粗糙的呼吸似乎随时会扼住她的喉咙,然而她的眼神却透露出不容质疑的坚定,咸涩的泪水从眼眶涌出模糊了视线,她紧咬着嘴唇,后者褪去了最后一点红色。即便如此,她还是迈出了一步,从未发现只是迈出一步竟会如此艰难,也从未发现自己的心可以跳动得如此之快。

“小心!”辛辛圆慌忙站起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玲奈,这时她才发现玲奈很是激动,至于原因她却是来不及想了,因为玲奈竟挣脱了她的手冲到了德尔菲面前。噗通一声玲奈跪倒在德尔菲身前,眼泪顺着灰白的脸颊缓缓流下。

“为什么?”玲奈看着德尔菲那双银色的眼睛,其后是空洞,是黑暗。

“德尔菲……”辛辛圆大概猜到了什么,她看向德尔菲,后者只是安静地坐着。

“你这样会死。”德尔菲扶起玲奈,眼中满是不解,她大概不善于处理如此复杂的人际关系。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反抗。”玲奈的身体颤抖着,不知是因为伤痛还是激动。

“反抗什么?”德尔菲平静的口气与玲奈那混合着诸多情愫的口吻形成鲜明对比。

“为什么是这样的。”玲奈的右手轻摁在德尔菲胸前,不出所料那里只有冰冷,她终于抑制不住眩晕,无力地倒在德尔菲的椅子里。

“要说为什么的话,因为她就是德尔菲啊。”

辛辛圆的笑容是只有互相理解的人才能明白的,她已经知道了玲奈的疑惑,毕竟两人都看到了德尔菲的愿望,只是辛辛圆看到得更多。玲奈灰白的脸庞上印着两道生动的泪痕,使得辛辛圆了解到这个看上去行尸走肉般的少女其实仍是人类。

“先吃饭吧,要不然你真的要死了。”辛辛圆倒了一杯水给玲奈。

玲奈点了点头,命运安排的死亡并未在今日到来,这是确切发生的事实,起初的震惊过去后她的心情再次归于平静,在辛辛圆看来却是死寂。在不显露魔法名的情况下辛辛圆仍旧看得到许多人看不到的,不知这是魔法的力量还是她本就是敏感的少女。可以肯定的是,时间磨练了她的心灵,更为剔透或者更加浑浊。人是变化的,人心变化得更快,辛辛圆自己也忘记了万年前的性格,也许本心也遗留在了某个不知名的时间。

“完成了”伴随着这令人愉快的声音传来了一阵让人食欲大增的香气,紧接着便是抱怨声,“你们快来帮忙啊,否则我自己吃光。”

“不准那样。”前一刻还似老僧入定的德尔菲在听到乡梦的叫喊后竟然第一个行动起来,看她认真的样子,难道没有发现乡梦只是开玩笑的吗?辛辛圆如是想,然而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乡梦也不是正常人啊!这家伙说得出做得到,这几天因为跟踪这个很难找到行踪的高泽玲奈而一直吃快餐的怨念瞬间爆发。“我也来!”辛辛圆展露出惊人的爆发力,以无法测度的加速度跑向厨房。

“怎么样,我做得好吃吗?”虽然是疑问句,乡梦还是一以贯之地表达了肯定句的意思。

“嗯。”玲奈的回答简单实用,只是少了一些赞美之词的话语与乡梦脑补的对话相差甚远。

“很好吃,手艺越来越好了呢。”辛辛圆适时说出了乡梦渴盼听到的话语。

“哪有那么好啊,小圆真是的……”乡梦笑嘻嘻地说道,从她那犹如温暖春日般的笑容中看不出丝毫谦虚的意思。

“嗯,可能是因为长时间吃速食品而产生的夸张感受。”德尔菲吃了一口米饭,白白软软的饭粒跃动着进入透着强大生命力的嘴唇,让她的话语有些含糊。

“怎么这样……”乡梦一脸失落地看向辛辛圆,大概是在索要鼓励赞美什么的。

“嗯……,总之味道是很不错的。”辛辛圆的笑容多少有点勉强,难道真是因为太久没吃正规饭菜而产生的错觉吗?

“很好吃。这是真话。”玲奈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乡梦耳中,她是绝不会放过这种机会的。

“是吗,是吗。嘿嘿。”乡梦的笑声听上去痴痴的,完全脱离了少女的范畴,倒是大叔味十足。

德尔菲突然放下筷子,与此同时辛辛圆感到空气突然变得冷了,这变化很小,对她来说却是清楚得仿佛黑夜中的萤火虫。另外两人大概什么也没有察觉到,但辛辛圆突然变化的表情已经将紧张的气氛清楚传达开来。

“怎么了德尔菲姐姐?”乡梦发觉辛辛圆和德尔菲不太对劲,但凭借此时的她却是什么也做不了的。

“有人来了。”德尔菲平静地说道,即将发生的事并不寻常但却无法触及她,仿佛她只是电影院里的看客,无论怎样紧张刺激的情节都不会真实发生在荧幕外的观众身上。

玲奈似乎想到了什么,同样看向了窗外,辛辛圆知道她在使用魔法,但无法知道她看到了什么。

“她来了。”玲奈紧盯着窗外,那里黑漆漆一片,只能看到远处高楼模糊的轮廓和其中苍白无力的灯光。这个房间至少在十几层的位置,玲奈不知道那个人是否可以飞行,但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让她感到不可接受,因为一切都已经注定要发生了。

玻璃上传来滋滋滋的声音,几条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窗户上繁殖着,眨眼功夫整块玻璃就布满了白色的纹理,紧接着嘭的一声玻璃碎开。窗外的黑暗好像伺机而动的猎狗,此时就要一拥而入,众人感到一阵寒冷,夜风中还混杂着城市独有的气味。然而下一刻黑暗避退了,就像猎狗在恭迎它们的主人,乡梦隐约看到一条通道从窗外延伸进来,消散在屋内的灯光中,而在辛辛圆眼中却是万千绿色的飞虫在窗外环绕,它们组成有序的形状,其内似乎包裹着一个人。绿芒闪烁,黑暗烟雾般退散,一个白色的人影迈步走进屋内,她被绿色的光芒环绕着,那是多如繁星的飞虫,每一只都散发着莹润的绿光。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看向辛辛圆,嘴角露出一抹微笑,然而辛辛圆看不到她的脸,金色的光芒化作面纱遮挡了她的容颜,金光之内闪耀着的是她的魔法名——“循环往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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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32# 小牧木


    牧木君难道是高中生?学校能上网的高中真是令人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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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氢气球 于 2012-3-18 23:22 编辑

25.附骨之蛆


名为“不朽”即为“不死”,但不朽与完美不同,后者没有变化,既不会受外物之影响也不会因自身之进退而改变。完美是独属于神的境界,而不朽却可以为凡人所享,尽管世间能够享受这份持久的人只有一个。


精致小巧的飞虫似乎遵循着某种轨迹飞舞于空中,它们有小而尖利的牙齿和短小的躯干,四对薄如蝉翼的透明翅膀拥有令人惊异的坚韧,明亮却不刺眼的绿光从它们体表的每一个细胞散发而出。辛辛圆的视线越发模糊了,那些飞虫此时看上去变成了一只只欢笑的小精灵,绿光轻拢在它们可爱的躯体上,却挡不住那令人沉沦的诱惑。


“小圆!”


乡梦的叫声好似隔着十几层的棉被传来,辛辛圆听不到后面的内容,看来不仅眼中的世界,连耳中的天地也变得模糊了。辛辛圆知道一定是那个从窗外闯入的人对自己施展了能力,战斗这种事情向来不是她所喜欢的,也不是她所擅长的。


辛辛圆并不担心,拥有“不朽”这种疑似作弊的属性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漫长岁月中,辛辛圆思考过死亡,大概只有那个她自己想出来的方法能够杀死她了,可惜的是,这种方法的主动性并不掌握在他人手中,也就是说,除非辛辛圆想结束自己的生命,否则没有人杀得了她。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看看到底对方在自己身上施展了怎样的“神奇”。辛辛圆感到一点点疼痛,大概来自腹部,看来是腹部中招了,有什么东西从腹部的伤口进入了自己的身体,进而导致五感迟钝。找到这东西,就一定能进一步了解那个人的能力。


“循环往复”代表的能力很简单——无穷无尽,来来回回。仿佛野草,只要不除尽根部,就总会再次焕发生机;仿佛夏日头顶上盘旋的苍蝇,只要不打死就会不断发出恼人的嗡嗡声;仿佛不断死而复生的奈落,只要心脏藏好,总能东山再起。纵然是德尔菲,面对这种能力也要费一番功夫,取出玲奈体内的“机关”时便是如此。想到玲奈遭受过的痛苦,辛辛圆不由的一阵头大,那是宛如无尽噩梦般的折磨。幸运的是,无论那绿色虫子般的东西在哪里复活,辛辛圆都看得到它,而后凭借德尔菲的力量一遍遍地消灭它,最终那玩意因能量耗尽无法再生而死。


辛辛圆想,在玲奈体内种下那虫子的人一定认识这个“循环往复“,也许两者本就是同人一个人。无论怎样,这次要面对的,对于那个组织来说一定是重要的战力。那个人就这样闯到敌人的“巢穴”中,看上去是十分莽撞的行为。然而凭着数月来对那个组织的了解,辛辛圆不认为那些人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它们不会在没有确切情报的情况下出手。玲奈对它们很重要,相对的,维持对玲奈的控制对自己这边而言同样重要。难道这个人是来营救玲奈的?辛辛圆一边搜寻体内的“异物”,一边迅速思考着。她很快否定了那个猜想,因为没有情报的营救行动别说成功,更可能会全军覆没。如此,只存在两个可能成立的情景:闯入者拥有不凡的能力,自信能够全身而退或者它们已经掌握了充分的情报。辛辛圆突然停了下来,周围是一片红色,仿佛被一块硕大的红布包裹在内。辛辛圆放下还未理清的思绪,眉头微皱看向不远处的虚空,那里除了到处都是的红色并无他物。辛辛圆轻轻一笑,向前踏出一步,一步踏出天地变换,大片的红色流水般被不知藏于何处的漩涡吸扯而去,只一瞬间就露出了一个硕大的绿色物体。那是普通人一生都无法见识的丑陋之物,它是活的,蠕动着喷着白气,硕大柔软的躯体随着时间一起一伏,每一次起伏都有滑腻液体泌出。那大概是一条虫吧,很长很肥的虫子,分不清头尾,与辛辛圆一样悬浮在空中。奇怪的是,辛辛圆看上去很感兴趣,看不到一点害怕或者厌恶,倒像是探险家准备攀登一个还没有人类踏足过的高山。辛辛圆确实不害怕,她的能力就是如此,能够清楚得看到危险的界限,而现在她很清楚那条虫对于自己毫无危险,那个大家伙知不知道有人在她身边都还两说呢。这难看的虫子正是辛辛圆寻找的东西,那个她身体里的“异物”。至于厌恶或者恶心就更不可能了,辛辛圆可不是看上去那样“年少无知”。


“那么就让我看看你是什么吧。”


辛辛圆虚空踏步,她需要尽快找到破解的方法,并尽快醒过来。德尔菲固然很厉害,然而胜利并不总是站在厉害的那一方。


当辛辛圆的手触到绿色虫子的一瞬间,一阵冰凉传入她的身体,如果不是早有准备,可能要连打好几个喷嚏。


“这是……”辛辛圆感觉触到了什么,那大概就是这个术的核心了,不过这核心一闪即逝,辛辛圆仿佛只看到了一幕映像。这说明核心并不是这个虫子,否则她一定看得到,就像透过魔法名看到魔法的真谛一样。“循环往复”的真谛便是反复无尽,辛辛圆突然想到了什么,不由地更加急于脱离这虚无的体内世界。



清澈的银色眸子反射出千万条绿色光线,仿佛绚烂的烟花绽放在一片冰天雪地之中。遮挡了这片视野的绿色好像一张血盆大口要将德尔菲吞噬,乡梦觉得眼睛很疼,有种盯视太阳时的感觉,那种蠢事自从五岁以后就再也没做过了。她很担心德尔菲,但没有混沌的她不过是一个普通女孩。


德尔菲大概也说不清自己的心情,当然,你也别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棋逢对手的喜悦?大敌压境的紧张?焦急担心的急迫?


什么都没有,除了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真的只是在看一场不怎么精彩的烟花表演。



“附骨之蛆。”辛辛圆呼出一口气,看了看眼前偌大的虫子,“我们回去吧。”下一刻一个方形的门凭空出现在不远处,门内似乎有绿色的光线闪动。“轰隆隆”,那门快速挪动起来,将辛辛圆和大虫子笼罩其中,一同消失在门内的昏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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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燃烧殆尽

“黑色之翼下,妾立于云端,你的脚下。男鬼之嘲笑,黑鸦之鸣叫。无端之火,焚烧不尽之肉躯。”

少女的咒语简短干净,绿纱之下是难以看清的面庞,只有独属于春日的慵懒和戏谑轻轻逸散于空气。这声音听一遍还嫌不够,但世间有几人有那胆量聆听第二遍?那不是包容了少女芳香的耳边轻语,而是夺人性命的咒术。

“冥王的盛宴。”

辛辛圆暗自点头,这古老的术与“循环往复”倒是十分搭配。在中世纪,“冥王的盛宴”位列“异端禁典”前十,整部书被拆分为三百九十九份,分别保存在三百九十九位虔诚教徒的尸体中。“那么,你的是哪一本呢?”金色光芒一闪而逝,仿佛躲在门后害羞地偷看陌生客人的小女孩。

两道目光无声相遇,透过那常人无法接触的“事实”看到了其后的魔法名。

“永不腐朽的碑文。永不腐朽啊,怪不得还能醒来。”这声音好似玩笑中的少女,吹弹可破的皮肤透出青春的弹性,阳光和关爱赐予的活力足以帮她度过任何挫折。

如果有人能看穿那层绿色的面纱,一定会忍不住多看几眼那声音的主人。她是容易埋没在人群中的类型,但只要看上一眼就会想起人生中的温暖。或许是与恋人相约于树下的甜蜜,或许是初为人母时透着紧张的期待,或许是金榜题名梦想成真的春风得意。总之,她仿佛融在了春风和煦之中,她的容貌埋没于人群,但哪怕只是与她擦身而过,就能感到一阵温暖,这温暖来自欢快的记忆,来自经历过的温馨体验。

可惜的是,没人看得到那令人安心的面孔,她的笑容也不含半点温馨,更多的却是淡淡的讽刺。大概上帝没有赐予她与性格相吻合的面孔吧。

“陌生人,你的名字?”辛辛圆看不到那人的面孔,也没有听到她的低声自语。对方的能力却不再神秘,可是仅此还不够。虽然她相信德尔菲并未陷入苦战,但面对强大的对手自当全力以赴。

“为什么要告诉你呢?没有理由的事情只是浪费精力罢了。”

那人的声音听起来游刃有余,仿佛德尔菲并未对她构成任何威胁。

“所谓的‘循环往复’,大概是需要他物辅助才能发挥威力的吧。”

“从现在的立场看,我们还称不上朋友吧。不管No.1和你们熟到了什么地步,我来这里的目的可不是闲聊的”,她顿了顿,“当然,最重要的是,我没有理由回答你哦。”

“你是来抓玲奈的吗?告诉你,我们不会让她跟你走的。”乡梦握住玲奈的手,那只手在微微颤抖。“别怕,我们会保护你的。”乡梦以为玲奈是因为害怕而颤抖,低声安慰道。

“哦?NO.1跟我回去吧。”

虽是问句,却听不出哪怕半点商量的口气,似有一股奇异之力在其中慢慢崛起。她的下一句一定会势如雷霆,她的眼神,一定冷酷无情,那是命令天地的威严,连时空也要臣服于她的脚下。

玲奈的脸色一如死灰,看不到血色的嘴唇似乎张了张,但终究没有说话。

“不行哦。从任何角度出发,这都是我们不能接受的。”辛辛圆微笑着看向站在窗边的闯入者,看着那被一团绿光包裹的银白。她不惧天地之威,亦不会屈服于天地的主宰,原因很简单,因为她是不朽的墓碑。自然万物,神奇与平凡,甚至世界的创造者,都是铭刻于那墓碑上的碑文,她要做的只有观察和记录,没有其他。若非曾经执着于完美,神也不会成为她的主人。

“玲奈,”辛辛圆的笑容是温暖而智慧的,连神也要屈服,“我记得你说过你相信命运,现在还是吗?”

玲奈看向辛辛圆,眼神中只有沉重,难道那就是命运加之于她的光辉?

“是的,我相信命运。”

“那么,你不用做任何选择。只要静静看着就好了。”

玲奈微微一怔,随即便恢复了平静,拉着乡梦向后退了一步。

“你们真的有能力留下她吗?”

出乎意料的,那少女只是耸了耸肩,其声音听上去俏皮可爱,哪还有半分先前的气势。如果只凭语气,还以为她正和一同放学回家的好友开玩笑呢。

辛辛圆没有说话,她仍然看不到那人的面孔,但她的笑容却透着自信。

“有的。”

这是一个女孩的声音,简单有力,仿佛课堂上认真回答老师问题的学生。这声音却也蕴含着无可阻挡的气势,没有狂躁和暴虐,也没有呐喊和嘶吼。毫无疑问的,那是少女的声音,却让人不禁想到海面下最深处的幽暗。

那包裹着银白的绿色猛然间变得稀薄,如同迅速融化的裹在火炉外的一层蜡。有一个小小的空间被那绿色环绕,若隐若现,宛如云雾缭绕的仙人宫阙。德尔菲的身形渐渐变得清晰,她身处一个精致的房间中,那房间不大,墙壁好似雾气,上面挂着许多油画,油画的内容却是看不清的。

“我小瞧你了。”

“你的问题很好回答。”

一抹金光将德尔菲苍白的脸庞映出几分绚烂的光彩,其内雕刻着关于她的全部神奇和腐朽——“笼中鸟”。

“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必要回答你。”德尔菲似乎很喜欢回答问题,但答案却不一定让人满意。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那半虚幻半真实的小屋的门就开了。

一瞬间,整个房子的空气都躁动了起来,滚滚热浪扑向德尔菲前方的少女,狠狠击打在她的身上,而后从没有玻璃的窗口涌动而出。这热浪让人无法忍受,比正午撒哈拉沙漠中的热气更为炙热,也许再过几十秒,它就能熔钢化铁。德尔菲身后的空间却只是微微热了一些罢了,这样的温度十分宜人。

绿光收缩,飞舞的绿虫将它们的主人环绕,却不是在寻求庇护,而是化为了一个美丽的大盾遮挡凶猛的热浪。猛然间,那盾一阵颤抖,仿佛一只极为有利的拳头击打在上,嗡嗡轰鸣声随着那击打有规律的响起。

热浪中似有一个人形的东西挥舞着硕大的拳头疯狂击打着散发着莹润绿光的大盾。每一次击打都让那盾猛烈颤抖,却始终无法打破。一秒,两秒,每一秒都有一拳狠狠打在那面巨大的盾上,却只引得低沉的轰鸣。下一秒,却没有响声,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再下一秒,一声巨响,震得乡梦不由地一下子坐在地上,瞪着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那不远处战斗的中心。她有一种感觉,那里仿佛变成了电视纪录片里演过的太阳内部,恣意的核反应,毫无顾忌的爆炸,完完全全的破坏与释放。

混沌!

绿色的盾牌却承受住了这一击,也正因为它挡住了乡梦才看得到那震撼的一幕。然而,绿色稀薄了不少,承受这一击对它而言造成了不小的损伤。

“看来要麻烦许多了。”

“不会。”德尔菲的声音依旧冰冷,仿佛极为确信自己的答案。

坐在地上的乡梦站起来拍了拍屁股,“疼死我了。”她撅着小嘴,脸上却没有半点不快,金色光芒闪耀,那是独属于王的威严与荣耀。她是王,混沌中的王,“乱流下的独裁者”。

乡梦身形一闪即逝,那是光的速度,粉色的光线透过绿色的盾牌,仿佛没有收到半点阻碍。在那盾牌之后,绿色的面纱下,第一次露出了慎重的表情,但一切太快了,乡梦直直地击打在闯入者的躯干上,如穿过那盾牌般穿透而过,在其身后猛地一顿,划过一道粉色的弧线,如镰刀般将其身躯斩成两截。

然而那狭长的伤口还未来得及泌出一点点鲜红就已消失不见,紧接着数以亿计的绿色光线环绕着盘旋着组成一张巨大的口撕咬向乡梦。

乡梦身周的空间有些异常,一道道肉眼难以看清的裂缝以她为中心辐散开来,仿佛干裂的皮肤。每一条裂缝都在愈合,很快,那些裂缝就变短变细,只有靠近乡梦的一端还在苦苦挣扎着维持自身的存在,不过看样子也维持不了多久了。

“这个世界崇尚的是完美。”辛辛圆低声道,她知道乡梦的状态只能维持一会儿,或者说“乱流”无法长存,如果没有特殊的条件,很快就会被这个世界的“秩序”抹消。

这个时候,一只长鼻子缠住乡梦,“嗖”地一拉将她拽进了德尔菲的小屋中。乡梦回过神来,发现那是一只可爱的小象,正冲着自己眨眼睛呢。

绿色巨口调转方向,咬向那热浪中的巨大人形。那人形动也未动,却见周身泛起了黑色,仿佛一大桶墨汁洒在了它的身上。忽然间,窗外的黑夜好像更黑了。那黑色的巨物猛地向前跃起,连带着灼人的热流一同奔涌向前,它穿过绿色巨口,似乎受到了很大阻碍,那包裹着它的黑色“墨汁”被巨口吞噬了个干净,却也使得它穿透而过一拳挥打在那面盾牌上。这一次,那盾牌再无力抵抗,如云雾般消散在飓风之中。

盾牌消散的一瞬间,一个点诞生了,那是生命的起点,又或者是上一次生命的残余。如宇宙大爆炸般,无数条绿色飞虫嘭地一声从那一点激射而出,而那个诞生的起点似是无法承受如此猛烈的喷射而烟消云散了。不到一秒的时间,这个屋子里都是绿色,仿佛那看似制胜的一击不过是触发了更为恐怖之反扑的愚蠢行径。德尔菲只是静静看着对方的招数,看着那如同捅了马蜂窝般的无尽报复。

飞散在空中的虫子并未有丝毫停顿,它们以与喷出时一样的速度旋绕着冲向另一点——德尔菲。刺耳之声骤然而起,仿佛电钻刺在了钢筋上。绿色的海洋汹涌澎湃,在巨大涡流的牵引下化为一个壮观的钻子,漩涡的尖端与那模糊的墙壁接触,发出令人心神烦躁的声响。漩涡急速转动着,疯狂而富有秩序。这转动让人畏惧,似乎只要卷入其中就会永不停歇地旋转下去,直到因为离心力而骨肉分离。然而这份恐惧中却也蕴含着向往,那是抛开一切只为快感的诱惑。为了这快感可以忘记生死,如果能完全沉迷其中也不会因梦醒而恐惧。

“破落的圣处女。”尽管形式不同,辛辛圆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绿色漩涡的魔法根源。其中包含的情愫没有因形式不同而变化,创造此术的人一定十分有趣。辛辛圆在很早以前就想见见这个人了,但是追寻魔法的创造者有时很困难。“破落的圣处女”,不仅没有关于确切的创造者的记载,连与这名字对应的“真实”也是众说纷纭。与其凭借别人的猜测做出猜测,不如放任未知。辛辛圆就是这样做的,除非她亲自见到了创造者,否则一定不会再对这个术的因果做任何揣度。

然而,辛辛圆对术本身十分了解,她见过不止二十次,每次都是完整而且高质量的施展。毫无疑问,它是天才的杰作,十分巧妙地绕开了传播过程中的歪曲问题,历经一千余年却丝毫没有变质。在大多数情况下,将这个术施展到如此程度一定能轻易取胜。可是这一次是个例外,因为对手是德尔菲。

绿色尖钻之所以迟迟攻不进去,并非因为德尔菲刻意防守,事实上,辛辛圆“看”得很清楚,德尔菲什么也没有做,她只是呆在笼子里静静地看着想要打开笼子的笼外之人。

若是有谁能打开或者摧毁这个笼子,德尔菲说不定会非常高兴。

显然,这个人做不到。

可是德尔菲似乎也没有好的办法发动攻击,连乡梦那拥有恐怖伤害的一击都被轻易化解了,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好方法能够一击必杀。若是做不到一次性的致命打击,对对方来说就如同没有伤害。

用类似于“破落的圣处女”的咒术也许可以做到,因为咒术除了威力各异的伤害能力,更独特的是,拥有各不相同的“奇妙”或者说“怪异”。力量大者不一定能够取胜,类似于四两拨千斤的道理也应用在魔法中。但是德尔菲会用什么方法打破僵局呢?德尔菲不会不懂咒术,但是以她的性格,一定会以最直接简单的方法解决,而最方便的方法却不一定是咒术。也许对德尔菲而言,一定不是咒术。

“破落的圣处女。”辛辛圆低声自语,白嫩的右手平伸于胸前,一团温润的光彩萦绕其上。很快,那团光彩越发凝实也愈加可爱,仿佛一个活泼聪慧的小精灵。

“那么,你就是我的‘圣处女’。”

依偎在辛辛圆掌中的光团与那疯狂而巨大的绿色军团属于同一个魔法根源,这就是“破落的圣处女”,拥有常人难以观感的本质,以及巨大到不可思议的破坏力。

乡梦看着外面那一大团绿色,如果在乱流之下她可以轻易瓦解屋外之人的招数,现在还是老老实实呆在里面比较好。德尔菲始终未动,连表情都没有换过,如果不是那双清亮的眼睛,一定会把她当做蜡人。

乡梦突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未认识过德尔菲,以前她只知道德尔菲拥有可怕的能力,也大概猜得出“笼中鸟”并不是看上去那样年轻。德尔菲看上去冷冰冰的,实际上只是不善言辞。可是现在,乡梦清楚得感到周围有一股令人既不舒服的氛围,仿佛有一双隐形的大手将她牢牢捂住,而她既无法挣脱也无法顺畅呼吸。每一秒的生命都充满了不情愿,可是既然感受到了这种令人窒息的不快就说明仍然活着,于是还要继续承受这份苦楚。要说这种感觉是痛苦,倒也不准确。乡梦没有受伤,心情上的紧张感也只是来自屋外那强大的敌人。让她纠结苦闷的根源来自另一个地方,既非肉体也非心灵,具体是哪里她也说不清楚。总之,因为享有生命而得到的苦楚环绕着她。当乡梦看到德尔菲时,她感觉抓住了那诡异氛围的来源。

银眸少女保持着静止,透过模糊的墙壁看向屋外,从一开始战斗就是这样。这先前在乡梦看来属于发呆到可爱的动作,现在却让她毛骨悚然。那是仿佛僵尸一般的静止,似乎动一下都只会让她更加接近死亡,但这要她动一动,哪怕只是稍微扭一扭头都会让乡梦舒服不少,可是这个德尔菲却始终不动!血丝充斥了乡梦的眼睛,鲜红的印记慢慢爬上她的身体,隐约间一道道黑色线条触手般从小屋的每一寸空间窜出,仿佛一条条张着大口的黑蛇要将她吞噬。

德尔菲看向不远处的乡梦,银色的眸子里是淡到几乎为无的伤感。这样稀薄的感情此时的乡梦一定是看不到的。从那些黑色的东西上产生的惊恐彻底吞没了她,里面是无边无际的混乱,然而乡梦却丝毫提不起力气,她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不只魔法名,连身为人的名字都忘记了。德尔菲试图扶起乡梦却被推开了,乡梦颤抖着,仿佛一只受伤的白兔,她一定是害怕到了极点,趔趄着后退,似乎德尔菲就是那吞噬她的无边惊恐。

“看到了呢。”辛辛圆大概猜的出乡梦看到了什么,这样的后果已经是幸运的了,至少乡梦没有迷失其中。但是与她和德尔菲不同,乡梦是真正的少女,她的心灵和她的身体一样年轻,那样的重负对于一个少女来说无疑是不可承受的。

不可承受的后果是什么?崩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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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德尔菲的战斗方式
乡梦口干舌燥,从未有过的巨大压力从德尔菲建造的狭小空间的各个角落溢出,那个静立在眼前的少女到底是什么?她是德尔菲么?一定不是,这是一个陌生的人,散发着令她呼吸困难的气息,不仅如此,这个人极度地让人厌恶,她怎么可以存在于这个世界?
乡梦蜷缩在墙角,豆大的汗珠从她脸上不断滴落,身体丧失如此之多的水分,过不了多久就会陷入昏迷。她颤抖的身体紧紧靠在墙壁上,好像在寻找一个支点,一双眼睛挤满了血丝,似要夺眶而出,看上去宛如两个洞穴,冷森森地朝向某个方位。
然而德尔菲知道那双奇异的眼睛正看向自己,她甚至知道里面蕴藏着怎样的情绪——最明显不过的是恐惧,剩下的是恐惧带来的混乱。如果站在这里的是辛辛圆,一定会想办法消除这个年轻的魔法使心中的恐惧,也许自己也有办法做到这一点。可是……,怎么说呢,人与人是不同的。
德尔菲转向屋外的劲敌,魔法名为“循环往复”的不速之客。正是为了对付这个人,才使乡梦看到了“不该看到的”的东西。说到底,德尔菲露出一抹笑容,那些是从未隐藏的。   
无论怎样的笑容绽放在德尔菲的脸上都让人心驰神往,那是不可得不可见的美,可惜看到它的除了崩坏边缘的乡梦外再无第二人。笑容消失的一瞬,德尔菲的小屋剧烈摇晃起来。屋外的人终于按捺不住,发动了最强攻击么?
轰击在德尔菲小屋上的力量让辛辛圆心惊,巨大而扭曲,仿佛一颗怪异的头颅奋力撕咬着它所能触及的一切。这就是那个人想出来攻击德尔菲的方法,将敌手那看上去无法撼动的防御所固着的空间彻底击碎,那时自然不攻自破。能在如此之短时间内想出这样的办法,足以说明这个人有丰富的战斗经验或者头脑十分聪明,但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她的力量。击碎这片空间,虽然只是不大的一块,但要做到这一点十分困难,不仅要有正确的方法还需要庞大的魔法量的支撑。两者缺一不可,显然,“循环往复”同时具备两者。
尽管被敌人的力量所震惊,真正让辛辛圆担心的却不是正在对垒的德尔菲,而是被德尔菲的“真容”所震慑的乡梦。“这孩子一定已经达到极限了”辛辛圆心中焦虑,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立刻将乡梦带离那个对许多人来说无比恐怖的地方。此时此刻德尔菲的小屋,正如辛辛圆所料,就如同一个缓缓转动的石碾,缓慢而不可抗拒的研磨挤压其内的所有存在。也许唯有她们这样的"怪物"才能坦然相对,这就是友谊的滋味吗?
空气似乎扭动了一下,面纱下的容颜露出一抹笑意,不去攻击那个奇怪的房子,而是直接动摇其根本的方法看上去奏效了。当敌人不再拥有绝对防御时,自己的优势便会彻底显露。“循环往复”,她喃喃,面纱后的双眼俯视着站在地面上的银眸少女,“这样的魔法名还真是没有一点特点。可是现在,你要因它而死了。”
德尔菲的小屋失去空间的支撑的同时乡梦没有了倚靠的墙壁瘫软在地上,她双目紧闭,大概已经昏过去了。
不知何处传来轻轻的开门声,一个留着长发的中年男人突兀地出现在早已凌乱不堪的屋内,仿佛是从另一个房间开门走进来的,从一扇看不到的门后走出。
    “咦,这又是谁?是你请来的帮手么?”她似乎是笑着说话的,身体微微颤抖,虽然这样做有失谨慎,但今晚来到这里不就已经违反条例了么?如果大家都像No.1那样小心谨慎,生活将多么无趣?也许就是因为这个一直讨厌No.1的吧。说到底,还是对自己的实力有绝对的信心才会孤身一人来到此地,才会毫不掩饰地战斗,才会说出那样的话语。
   中年男人向德尔菲行礼,后者只是微微点头,他来到乡梦身边,用黑色长袍裹起可怜的少女,径直回到他出现的地方,然后消失在一片未知的空间中。
“原来你还有一个,怪不得看起来有恃无恐”,话语吹动了面纱,微微起伏,透出一缕清香。
话音未落,一大片绿色就如同那中年男人般突然出现,横亘在她与德尔菲之间。这一片绿色与先前的不同,不是发着绿光的飞虫,而是一条条极细的线,它们晶莹透亮,缓缓飘舞在空中。下一刻,这些轻灵的光线仿佛被两只大手狠狠地拉直了一样,每一根变得如同出鞘的利剑,甚至这由光线化作的利剑上还透着惟有真正的铁剑才会发出的寒芒。说起来慢,其实不过是不到两三秒的事情,光剑形成的一霎那,德尔菲的身前竟然同时出现了一模一样的九道由绿色光线凝聚而成的利刃,这些光线虽然凝聚成了剑,但却保留了光的速度!只是如此快的速度似乎仍然无法刺入德尔菲的身体,不,那是被另一股力量硬生生阻滞在了她的身前。
“循环往复”仔细打量着对手,同时细细揣摩着从那些绿色光线中传来的感触,她在寻找那第二个“结界”。是不是结界不重要,重要的是不断将之破坏掉,哪怕对手还有第二个第三个,也要这么做,并在这个过程中寻找机会让自己的攻击完全击中她。像之前那样的绝对防御结界,在“循环往复”看来,直接硬攻进去是完全不可能的,但那样强力的结界德尔菲不可能有许多种。其中的一种,已然找到了破解的办法,而这很可能就是唯一的一种。
心念及此,“循环往复”加重了力道,然而那些光线却纹丝不动,不能动便不能发挥速度优势,一旦动起来,那些可都是完全无法躲避的光之剑啊。可此时,它们不仅不能刺入那看上去柔弱至极的躯体,连退开都做不到,就那么停在了那里,看上去就像被钉在了空中。
是另一个结界吗?不,是她的帮手?那个中年大叔?数个念头同时出现在“循环往复”脑中。那个突兀出现的长发男人,他的实力完全不清楚,更糟的是,德尔菲完全有可能通过同样的方法叫出更多的人来。
“有点不妙呢。”她向后退了一步准备退走,如此自然无法带走高泽玲奈,但白发少女不是那种可以速战速决的类型,她可不想拖到天亮。对手的作战模式已经大概找到了——以自身的绝对防御为堡垒,召唤出使魔进行战斗。“你真是难缠,下次遇到的时候一定要分个胜负。”
“何必等到下一次,小生愿与小姐一战。”
这声音由远及近,似透过一扇门传出,有点模糊,“循环往复”感到声音由身后传出,她并未回头,无数道由绿色飞虫组成的光芒向身后一点凝聚而去,竟然抬手间就完成了十道古咒。
“啊,好险。别这么干劲十足嘛。小姐何不与在下共饮一杯?”
“你又喝醉了。”德尔菲似乎有点生气。
“别生气嘛。虽然费了点功夫才找到这里,但总算赶上了。”
“与酒鬼在一起会令我困扰的。”“循环往复”回过头打量着那个浑身酒气的“使魔”,这是一个年轻男子,胡子拉碴的,穿着一件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白色长衣,背后还背了一把剑,剑柄斜着从肩头后面窜出,剑身则遮掩在瘦高的身后。
“哈哈哈,明月无人赏,独饮甘寂寞。怨不得小姐,我这形象太差了。”
“真是个怪人。就算我愿意,你那个主人可早等不及了。还不动手么?”
说话间,一片绿色的光幕轰然爆开,气浪连远处的辛辛圆也推出去好几步,更不用说离得最近的白衣男子,直接被从墙上的大洞推飞了出去。本已破损的墙壁终于支撑不住彻底倒塌,墙砖抛飞而出,掀起一阵呛人的灰尘。“循环往复”脚下出现一团绿色,仿佛一片空灵的云彩将她托在楼外的高空,她嘴唇轻动,一串动听的音符飘然而出。
“前行不息的无端之木,断裂的身躯在此凝聚。”
随着咒语的完成,咒术的力量应声而来。无声无形,宛如一个隐形的杀手,虽然无形,杀气却毫不掩饰,只有击杀达成,这杀气才会散去。一秒,两秒,杀气未散,她略感吃惊,这个“使魔”看来实力不俗。
下方的灰尘四散崩溃,空气被猛烈的搅动,一股飓风正欲直贯云霄!然而冲上来的只是一道白光。
“小姐出手犀利,小生自当全力以赴”白衣男子慢悠悠地说着,似全然不把那咒术放在心上,“小生交了不少文士朋友,剑术上却只有师没有友。我观小姐是此道高手,武功更是奇特,以武会友,妙也!”
说话间,一抹飘忽不定的白气从破损的屋内飞出直奔白衣男子,其内还裹挟着九把绿色长剑。白气瞬息而至,放出其内的绿色长剑后便向白衣男子的右手飞去,环绕其指尖。他抬起右手晃了晃,笑着说道“这是小生的第二把剑,小姐还请收回宝剑。”
“你真是个怪人。今天我不得不走,你要拦可要凭真本事了。”她也笑了,这样的人的确有趣,他绝不是邋遢的酒鬼,借着月光,她已经完全看清了他的样子,在这样的高空,如此之近的距离,除了那久久未散的杀气没什么阻隔在两人之间。
她看到他的眼睛,黑色的瞳孔散发着独属于强者的光芒,身躯刚硬挺拔,一如他背后的那把绝世利刃。镶着金边的布鞋纤尘不染,白衣轻舞,淡淡的白色环绕身周,与他的白衣一样的颜色。这样的人,她喜欢,这样的人,名为剑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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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剑与魔法(1)

多罗克多的寒气在这个冬天似乎被某种特别的力量有意加强了,即便是这样明月当空宛如仲夏之夜的深空,也只是让人感到直入骨髓的寒冷。在这样的季节,哪里还有人会抬头赏月,淡白色的月光彻底脱去了浪漫的外衣,剩下的只有阴霾。

然而,即便如此,如果此时此刻有人抬头仰望,它必会感到一阵舒畅。这舒畅来自美,那个最根本最原始的美。不是音乐,没有人在高天之上抚琴;也不是画作,黑暗的夜幕空空如也;更不是魔法,魔法首先带来的不是美而是痴。

这原始的美借着月光尽情展现自己的身姿,不在画布上也不在音符间,所以这个人看不到任何它所熟悉的美的载体。但我们说,我们最终需要的难道是载体吗?所以,这个人是何等幸运啊。

“当”的一声,虚渺的剑体再次挡住了绿色的利刃,明亮的火光滑过白衣剑客的身前,宛若流星映照在他明亮的眸子里。身形一闪,他好似化作了一道白光,百米的距离不过是转瞬即达。指尖轻动,凌厉的剑气蓦然爆发,无形无质,却让那团绿色的壁障猛地收缩。然而,白色的剑也只能到此为止了,任它锋利无匹,也无法刺透那由亿万只飞虫的肉体筑起的盾牌。

层层阻隔之后是带着面纱的少女,巨大的深绿色球体悬浮在她的身侧。如果没有那些防护,即便是她也不愿直面那白衣男子的剑。而且战斗至今,还从未见过他拔出身后背着的长剑。最令她不解的是,这个男人是如何行走在空中的?并且还拥有那样可怖的速度。她有意探寻,但不是现在。“循环往复”看向身侧的球体,“就用这个拖住你吧。”她看都未看敌手一眼,只见绿芒疾闪,又是十道利刃打出,敌手在如此距离之下必须要退,想如之前那样钳制住“虫羽”,只能靠他手中的剑。他的剑只有一把,她却有无数把。没有剑在手的他,能否挡住下一轮的“虫羽”呢?她露出狡黠的笑容。

但是变数依然存在,那就是剑客背后的剑。所以她只能加快速度完成“极”,但愿这个速成版的禁咒可以拖住他。只是不知为什么,她又期望看到那白色的身影能如之前一般从无尽她的术中冲杀而出。

当白剑停滞的一瞬,剑客立即抽身后退,也是在那一瞬,绿色的光芒不期而至。他的速度终究不如光速,下一刻便被撵上,只是,手中的剑已经摆好了位置,那些绿茫就这样硬生生撞击在上面,巨大的反震力将他推出百米之远。他的对手,被绿莹莹的飞虫环绕的女子仍安然立于高空。没有后续的攻击,也没有任何话语,只有那面令人头疼的坚韧盾牌迅速自我修复着。

剑光卷动着月光伴随着那无法看清的白色身影再次迅速临近,她想对手早已经知道她在做什么了,但是,速成禁咒的好处就是够快,再过不到10秒,就可以发动那强大的术了,若她猜测不错,那个术他难以化解。他冲得过来么?

不出所料的,强大的力道轰击在虫之壁障上,凌厉的剑气漠然撕扯着她的盾牌。虽然每前进一分都要被消磨掉一些,但盾牌的厚度也在急速衰减。只是这场博弈的结果已然十分清楚:那把好看的白剑将会停在盾牌的三分之二厚度处。

果然,剑气被消磨干净,剑身也后继无力,若他还要继续前进,便要再次发力,可她不会给他这个机会。这一次,可不是“虫羽”那么简单了,禁咒马上就要完成,只要再拖住他几秒就可以了。

他身形停滞的一瞬,那凹陷的盾牌竟突然化为一张巨口,飞虫的数量不知怎么的增加了数倍,使得那巨口内部变得十分深邃,还有阵阵嗡鸣传出。未待他反应,巨口便将他指间的“苦蜂”连同整个右臂吞没。

一瞬间,万蚁嗜心之感涌上心头,凝炼多年的真气迅速涣散,眼看就要脱出控制。

“小姐好缜密的心思。若是换了小生,决不可能如此快就看出此中门道。”

白衣剑客的笑容在月光下格外明朗,他不快不慢地说着,似对自身处境毫不担心。他的嘴角已然溢出鲜血,那是真气突破经脉的征兆,此时开始,就是剑圣亲至也无法帮他收拢真气了。

“误打误撞而已。谁让你死缠烂打,呵呵。”

她的笑在旁人耳中残忍而不近人情,但在他听来,却是纯真的。

她的禁咒在完成的一瞬已经释放,借着盾牌的掩护竟然轻而易举地就让他中招了。所谓“极”的禁咒,是能让魔法彻底崩解的术,其原理类似于用无数钢针扎刺一块布,每一根针都很细,因而可以轻易扎入布中,无数细小的针眼连接在一起就是一个空洞。这个术如她所料地对他产生了效果,只是那效果未免过于明显了,如此看来,这个人口中的“剑客”与她们这般使用魔法的人在力量的根本上存在着十分局大的区别。因为,“极”绝难对魔法师本体造成伤害,它所瓦解的只是魔法,而魔法乃由魔法师施放,存在于魔法师身体之外。

“哈哈哈,客心洗流水,馀响入霜钟。”

剑客的声音似是混在了月色中,竟仿佛来自天外般高远幽长。余音尚在,无量的剑气蓦然凝聚,而他体内的真气尚在左突右冲肆意妄为!到底是何力量凝聚了剑气,又是何力量让他在如此重伤的情况下拔出了身后的那把剑?

剑光冷冽绝美,一斩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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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害。。。
佩服佩服。。。
让小生无地自容,甘拜下风。。。
五万光年的天空,五万光年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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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有续啊 还以为没有 - -.

__ 那些淌过黑暗的 花 和 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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