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 无尽的旋转高塔 Ⅱ <原创>

15新的界线
有人说过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那么剩下的就只是一些碌碌无为之辈了。先不管这个说法是否正确,至少陈太一直以来抱着的便是这样的想法。毫无察觉的平静小学以及不出所料的平凡初中,在家人和朋友们眼里都是胖胖地可爱男孩。不过这样的形象与时下女生的喜好不相符,比起敦厚老实,高挑帅气的形象更受欢迎。恋爱对男生而言似乎早了点,因为他们比女生晚熟许多。即便如此,结下约定的喜悦以及守护约定的决心使一部分男生更早地成长,这就是新的界线。
“喂,馨泽下午一起去看电影吧。乐宜也去。”
德鲁咀嚼面包的嘴巴刹那停止了动作。他向后靠了靠,这动作也许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是么?”馨泽看向乐宜。
“嗯。听说上映了一部好电影呢。主演是那个,那个……”乐宜说话总是慢慢的,像一只久不出洞穴的兔子,而且她的记忆似乎不怎样。
“安德鲁。大帅哥哦。”
德鲁侧着身子看向身后说话的人,那是一头金发性格开朗的黑隆。
“哟,德鲁不好意思,我只有四张票,王则还要去呢。”黑隆察觉到了德鲁的目光,笑着对他摆了摆手。
“嗯,是个好演员。听说他打斗功夫了得嘞。”
这声音嗡嗡的,有点低沉,但任谁都不会把“低沉”这个词与这声音的主人相联系,反而这个人是班里的开心果。
“告诉你们,我还学过几招呢。瞧着……”陈太眉飞色舞地说着,双手乱晃就要摆一个高难度姿势。
“啊,好了好了。陈太你不能安静一会儿吗?”黑隆笑着说道。
德鲁的眼睛却停留在了这笑容上。上扬的薄嘴唇,低垂的眼角,这表情他见过,那是街头混混的表情,那是当他们在红身上施展了暴行后的表情。德鲁的脑袋瞬间轰鸣起来,里面充斥着各种声音,有夸张的大笑,有尖细的哀鸣,还有低低的啜泣。猫的叫声,狗的吠声,还有公鸡打鸣的声音。橡皮急速摩擦的声音,轮胎滑过地面的声音还有广播员读新闻的声音。德鲁感到他在旋转,或者世界在颠来倒去。他想躺下或者站起来一拳打出去,不论打到什么,只要能够发泄这眩晕的感觉就好。然而一阵强大的无力感突然蔓延开来,“还是坐着吧,坐着就好”德鲁不去理会癫狂的世界,他想只要坐着一切就会回归正常,就像他那时一样——坐在树后面,默默地看着。
这次,他看到了黑隆的眼神。德鲁搞不清楚为什么他的心灵有时如此细腻,能够看到人们的心情。此时他也无暇想这个一直困扰他的问题,因为那眼神充满了鄙夷、嘲讽和轻狂。“又是这个眼神”德鲁内心狂震,他的身体却总保持着沉闷的姿势,好像没有听到别人说话似的。
“怎么样啊,你去不去?”黑隆不再理会陈太,他看向馨泽,眼神里满是期待。这期待在德鲁看来有点可怕,它后面隐藏着亢奋和癫狂。
“安德鲁,啊,是他啊,我也听说过,被称作金发雄狮嘛!”馨泽看着陈太的动作笑了起来,陈太一手搂住黑隆,“喂,我可是黑发雄狮啊。”
“是,是。你是狮子,那我就是狮王了。”黑隆笑嘻嘻地回应道,只是他的口型却告诉德鲁他还有一句话没说呢,“你这个傻逼。”
德鲁想黑隆原来是这样的人,表面上很阳光,内心却是阴暗的,至少也是瞧不起人的。这样的两面派令他很不舒服,大概因为对方太会隐藏了所以显得可怕。
“但是我有作业要写。”馨泽耸了耸肩,无奈地看向黑隆,“我可没有你那么厉害。英语老师这个变态,搞那么多卷子。”说着她挥舞起了拳头,好像要把老师打一顿似的。
“还好吧。”
“咦,你说话了啊。”馨泽睁着大眼睛一副惊奇的样子。德鲁没想到自己的声音竟然被听到了,但这也没办法,馨泽就坐在他后面嘛。
“馨泽,嗯,那个,这样说有点失礼。”乐宜的声音总是甜美而轻柔的,粉嫩的脸蛋即便在阴沉的天气下也给人温暖的感觉。陈太不禁多看了几眼,不知怎的,他的心里泛起一阵甜蜜。
“不要管他啦,他快要进棺材了”,黑隆夸张地笑道,一头金发在教室的灯光下泛起一层白色,“不用担心英语作业,我的给你抄好了。”
“是么,那最好了。我真拿英语没办法了。”馨泽双眼放光。
“那就去看电影吧。”
“嗯。”馨泽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面包,这是她的午饭。
放学的铃声响起,陈太狠狠地伸了个懒腰,“哎,终于结束了。赶紧回家吃饭。”
“走吧馨泽,快点,时间挺紧的。”黑隆大概一直准备着离开教室,所以铃声一响他就来到了馨泽旁边催促起来。
“知道啦,别催了。借你个作业这么麻烦。”馨泽说着将书都收到了包里,“德鲁一起去吧。”
“啊?”德鲁下意识地吐出这个字,可接下来该怎么办他完全不知道了。心底里大概是想去的吧。
“一起去吧”,陈太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放心吧黑隆,我们自己买票。快走吧,还有四十分钟就开演了。”
“随便,走吧。”黑隆拉起馨泽,好像很在意会迟到似的。
“走了,走了。你也太急了吧。”馨泽一下子从座位上跳起来,以不可思议的运动能力几步跨出来到教室门口,对着目瞪口呆的几个人喊道“喂,你们还在等什么啊。”
黑隆第一个反应过来,精瘦的面庞总是充满活力和激情, “走吧”,他的嗓音却因为混合着雨打在玻璃上的声音而显得低沉沙哑。
“走了。”一个男生紧跟着黑隆走出了教室,这是黑隆的死党王则。
16罪恶的步伐
当罪恶来临时你是否做好了准备。魔鬼的触手有时候毫无逻辑可言,未经世事的初中生遭遇车祸,青春年少的男生被残忍杀害,世界的阴暗面在一瞬间展露出来,而你却清楚地知道这不过是那地狱火海的一角。
如果地狱存在的话,陈太吸了一口手指,他不再克制这个动作,关于灵魂的故事就也是真的。陈太蜷曲的黑发在穿堂风的作用下摆动起来,巷子里灯光昏暗看不清他的脸,黑色的头发好像纠结在一起的触手。
“陈太,你,你不要过来。”
这求救的声音让陈太心脏狂跳,不是害怕而是愤怒,从很早之前他就不怕鲜血了,能让他激动到如此程度的只有愤怒了。也许班上所有人都没有发觉,其实陈太是一个易怒的人。
“谁是傻逼?”陈太的声音不疾不徐,其内没有丝毫感情。也许这才是真正的陈太,那个搞怪的胖男生大概睡觉去了。
黑隆感到身体冰冷,但脑袋却热涨得不行,这是他还没有失去意识的原因。“是我,是我啊。陈太,你别过来。是我,我是傻逼。”黑隆嚎叫着,如果再来一次,他一定不会选择这个偏远的巷子。陈太胖胖的身子半个小时前还是可以任意欺负的沙袋,现在却变成了屠夫、绞肉车。黑隆不敢靠近他,更不敢站起来逃跑,他感到腿失去了篮球场上的活力,失去了大部分生机,仅有的一点点生命力维持着他蹬地的动作,一点点向后挪动,脑子里却不断担忧着陈太的手下一刻会落在身体的哪个部位。
“喂,喂,好玩吧。你真厉害呢。”
“救我,救我。”黑隆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般,眼里冒出闪亮的火花。也许女生总是被理所当然地认定为富有怜悯心,但是站在陈太身后的那个女生已经不能被称为人类了,而那个低声抽泣的女孩怎么也不可能听到他的求救。
“馨泽,我错了。是这些小混混害的我啊,陈太你别胡来,不然你也会死。”黑隆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甚至是在嘶吼。
“不用你说我们也知道。黑隆你是个坏孩子。”馨泽的笑容还是那么灿烂,白净的小手拍在黑隆肩头,“所以一定要惩罚。”她的语气突然严厉起来,就像一个正在训斥学生的老师。
陈太微微一笑,这表情以前在黑隆看来傻里傻气的,但现在意义完全不同了,这个胖子能决定他的生死。在旁观者看来黑隆肯定是活不成了,毕竟他害死了陈太最好的朋友。半个小时之前,参与了帮派的黑隆不会将这两个“弱智”放在眼里,甚至全校的不良学生没有一个有他有背景。但二十分钟前他的自信突然崩溃了,原因无他,当一个只敢打打架的小混混看到了真正的杀人狂魔时就像兔子遇到了蟒蛇。
“你可是说过这里没有人呢,陈太干什么也不会被抓住吧。”馨泽强忍着笑出来的冲动,努力装出一副严肃的表情。她大概很开心,因为黑隆尿裤子了。腥臊的气味隔着棉裤浸润在空气里,陈太狠狠吸了一口。
“我最讨厌骗子了。”馨泽捏着鼻子躲得远远的,一想到这个滑稽的家伙不久前还想把裤裆里的那玩意放到自己嘴里就感到一阵气愤。像这样卑微的爬虫连触摸她的资格都没有。
陈太狠狠吸了一口气,就像美食家在品味食品。对他而言,世界已经是崭新的了,所以要好好感受一番。
夜幕降临,昏暗的路灯再无法承载天幕的重量,朦胧的光芒好像一块布被无情撕开,露出里面包裹着的黑暗。趴伏在头顶的黑发此时变成了黑色的火焰,这是最狂躁的火焰,充斥着混乱和躁动。
地面上的尸体已经消失在了黑暗中,黑隆感觉前方有一张大嘴正贪婪地舔舐自己的身体,而自己就像赤裸的舞女暴露在迷乱的灯光下。他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被带去舞厅的经历,他变成了“大人”,与老师同等级的存在。尽管看不到,但他知道馨泽就在附近,还有那个可怕的陈太。“喂,陈太,你在哪里。”比起已知的灾难,未知的不确定更为可怕,这大概就是为什么有些人宁肯自杀也不愿独自面对黑暗。
“我在这里。”一个巨大的黑影从黑夜中窜出来,就像一只扑向猎物的黑熊。
“啊!”黑隆的大腿根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他感到了死亡的气息,但人不是随意就死的生物。黑隆随手从地上摸起一样东西胡乱挥舞起来,大腿根处立刻冒出更多鲜血。
“我讨厌‘傻逼’这个词。你说了好几遍,我都看到了。”空气中传来陈太低沉的声音,有点像夜晚电台主播的声音,只是稚嫩很多。
这一次陈太撕掉了陈太挥舞铁棒的右臂,从肩膀处连根拔除。
“不是现在,现在不能死。”陈太说着不知从什么地方拿来了一个燃烧的小炭炉,他捡起黑隆挥舞过的铁棍插在炭火里,铁棍尽头眨眼间铺展开来变成了烙铁。他撕下一片衣服为黑隆包扎,手法就像熟练的外科医生。
“你的天赋很不错哦。这样吧,以后做我的仆从如何?”馨泽借着火光凑近黑隆的伤口,伤者因为疼痛已经昏过去了。
“你是什么?”陈太平缓的语调就像这冬天的空气,平静、严酷、肃杀。
馨泽看到了陈太的眼睛,她心中莫名其妙地一阵慌乱。这让她既惊奇又气愤:虽然成为魔法少女还不久,但在馨泽看来,人类是低等的,除了供她娱乐外别无它用。魔法少女是新的种族,更加高端更加优秀,但这个低等的胖子却让她再无法保持那份超然与从容。也许从这一刻起,局面就要脱离她的掌控。
“你这是什么眼神。别忘了是谁给的你这些。”馨泽嘴上这么说但还是下意识地拉开了与陈太的距离,“没有我,你还是个被欺负的臭胖子。”
陈太扭过头什么也没有说,又好像低低地“嗯”了一声,馨泽是没有心情仔细聆听了,她想离开这个昏暗血腥的巷子,混混们和王则散落在地上的内脏与肢体让她不舒服。
“你自己呆在这里吧,臭胖子。”
铁棍被烧得通红,陈太没有理会馨泽,拔出铁棍来到黑隆身前,解下简单的包扎,将呲呲作响的铁棍烙在血肉模糊的伤口。“啊!”黑隆一声大吼,瞬间醒了过来,但一下刻又疼得昏了过去。
焦臭的气味弥漫开来,黑隆保住了性命,但噩梦才刚刚开始,他将伴随陈太在将来绞碎神的血肉,绞肉车之名震动天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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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长尾庆虎:结界币 + 20 枚 有爱度 + 6 ℃
      嗯嗯~绝对是要支持的!这一次连载的风格和题材我很喜欢~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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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这么久才更,终于确定了还是要走稍带阴沉的路线。
还请各位继续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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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钻出土壤的萌芽


“妈妈答应教我做筋斗蛋糕,等到学会了一定要请她们来家里。”

乐宜合上日记本,精巧的笔迹勾勒出她简单而幸福的生活。清爽的早晨又像往常一样将她拥进怀里,路边的枯树,墙缝中的野草似乎在挥手问好,乐宜的心情很好,最近一直如此。因为一直没有朋友的她终于有了朋友,那是一个很不错的人。“馨泽带了什么便当呢?”乐宜的便当是自己做的,装在书包里,斜挎在肩上,可能因为穿得太多了,那书包跟着她的步伐晃动着。

按照常理来说,转校生一定是大家关注的焦点,一群人问长问短,这时候一定还会有一个搞怪的角色出来融洽气氛,这样即便再羞涩的人也会很快融入新的集体。想到这里,乐宜不禁露出愉快的笑容,“真是一个好集体。”这句话是说不出口的,尽管已经来到这个班级一年了,她还是会因为害羞而与别人缺乏沟通。

到底为什么害羞呢?乐宜也不知道,只是在交谈的时候心跳会不由自主的加速。去车站的路上人影稀疏,这毕竟还是很早的早晨。乐宜看着结冰的路缘石不知不觉间脑海里出现了一个胖胖的身影,他是一个男生,有一头蜷曲的黑发,总是讲笑话而且笑嘻嘻的。陈太?乐宜突然醒了过来,大概是因为起的太早而困意复萌了吧。陈太对乐宜来说是特别的,他的笑容很有感染力,走进了乐宜的心理,跟这个可爱的男生说话时一点也不会紧张。“啊……,可爱?”乐宜一阵脸红,心跳突然加快了一些,这感觉是什么?

早晨的第一节课似乎永远是沉闷的,但也有一些人属于例外,比如黑隆上课就很认真。虽然在一个班级,但乐宜并不熟悉这个一头金发的帅气男生。黑隆热爱篮球,一身漂亮的肌肉是夏天球场上的一道风景线。他思维也比乐宜敏捷许多,与人交谈时常常带着阳光的微笑,幽默风趣,一看就是那种有很多朋友的人。与这样的人比起来,乐宜就好像是缩在阴暗角落里的一只蝙蝠,而且是那种不会吸血的。

乐宜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看上去这么苍白,她虽然柔弱,但还属于健康的范围。女生这个样子也许能因为楚楚可怜而被称作可爱吧,但一个男生这个样子就真的很奇怪了,被疏远几乎是不可避免的。乐宜看向正前方的座位,那是德鲁的位置,他还没有来。这个男生乐宜也不熟悉,因为他很少说话。两个紧紧闭口的人哪怕再有共同点也难以成为朋友吧。

“彭”,门被推开了,虽然离得很远,但乐宜还是感受到一阵寒风,她不禁将自己裹得更紧了。

“呀,你真像一个蚕蛹”。陈太的胖手拍了拍乐宜的肩膀,要不是穿着厚厚的棉衣,她的骨架可能就要被拍断了。

“冷。”乐宜小声的说道。如果有人仔细看看她,一定会惊奇地发现她的眼睛清澈明亮,比乡村的天空更清明,比天池的湖水更洁净。

“喂,德鲁,这次你可以坐到窗子边了。”

刚才开门的是德鲁,只有他和为数不多的几个人会卡着点到教室。他是爱睡懒觉的人吗?乐宜自己不是,所以认为德鲁也不是。他住的很远?大概只有这个答案了。

“咦,对了,今天换座位的话你们可以坐前后了。你小子心里一定偷着乐呢。”陈太半个身子都压在了德鲁的桌子上,看上去随时要跌倒的样子。圆滚滚的脸蛋挂着夸张的笑容。“噗”乐宜笑出声来,不过除了她自己没人听得见,因为陈太的声音实在够大,大到他和德鲁的谈话一字不落的进入了乐宜的耳朵。

“德鲁一定喜欢馨泽,这是大新闻呢。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会喜欢女生的人嘛。”乐宜心里这么想着,她仔细看了看德鲁,惊奇地发现这个男生与她一样皮肤苍白而且穿得很厚。“今天真的很冷。”乐宜又在以自己的情况猜测德鲁的想法了,如果感兴趣的话直接问他就好了,乐宜摇了摇头,她不知怎的一想到与别人交谈就会脸红。

快要到早读时间了,督导老师大概已经离开办公室开始全楼巡查了。陈太的说话声不知是何时终止的,乐宜只看到他脸色有点不好,“难道生气了?”她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陈太不会生气的。“天气太冷了,连胖子也受不了么~”乐宜偷偷地笑了起来,这次她的笑声被读书声淹没了。

最近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对乐宜而言称不上令人兴奋,但还是起到了保持快乐心情的作用。就像一盘菜,什么调料都齐全了,火候也掌握得很好,已经是美味佳肴了,但这个时候厨师不会把这盘菜端上桌,还要在盘子里点缀一些萝卜青菜什么的,为的不过是满足食客视觉上的享乐。那件事——黑隆邀请乐宜和馨泽去看电影,就是最后加进去的萝卜。

乐宜早读的时候不怎么动嘴,对她而言大声读出来并不比与人高声交谈好受多少。黑隆坐在靠窗的位置,离馨泽很近,每次下课乐宜去找馨泽一起回家的时候都会看到他在和馨泽说话,当然是男生主动靠上去的。“黑隆也喜欢馨泽,”乐宜并不认为这只是一个猜测,否则黑隆怎么会有邀请馨泽去看电影的想法,还要拉上自己?

“德鲁其实更可爱一些吧。”乐宜的想法没有人会赞同,包括陈太,毕竟朋友是朋友,真理是真理。两个人完全是两个极端,一个是暮气沉沉的小老头,一个是品学兼优的元气小哥,在女孩子会面前的竞争力完全不成比例。乐宜是标准的“同病相怜”,还有恋爱这种事情还没有进入乐宜的大脑,所以才会有那样的想法吧。

随着放学铃声响起,乐宜长出了一口气,劳累的学习终于结束了,更重要的是今天在学校也没有发生不好的事情,“平安最好”这是她的想法,如此容易就被对他人而言平淡无奇的生活满足,幸福感对她而言真是廉价呢。

“走吧馨泽,快点,时间挺紧的。”

黑隆的话让乐宜突然想起来今天还要去看电影呢,虽然是早上才提起过的事情,但乐宜的记忆力不怎么好,尤其对这种可有可无的事。她这样的想法要是被其他女生知道了一定会被痛斥,和黑隆这样的男生一起看电影绝对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奈何男生晚熟,多少表白都成空。

“知道啦,别催了。借你个作业这么麻烦。”馨泽说着将书都收到了包里,“德鲁一起去吧。”

乐宜期待地看向德鲁,虽然平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但有机会的话还是希望多了解一些这个男生。

德鲁“啊”了一声算作答应了,乐宜很高兴,她不知道其实德鲁还在纠结呢。“一起去吧。”陈太不愧是德鲁的好友,关键时刻还是靠得住的。“陈太也去啊,嗯,真是太好了。”乐宜心里这么想着,陈太这样的开心果总不会受人排斥的。

“随便,走吧。”黑隆拉起馨泽,好像很在意会迟到似的。现在是四点四十,电影五点二十开始,如果不快点的话真的要赶不上了。

“走了,走了。你也太急了吧。”馨泽一下子从座位上跳起来,以不可思议的运动能力几步跨出来到教室门口,对着目瞪口呆的几个人喊道“喂,你们还在等什么啊。”当然,“不可思议”是对别人而言的,乐宜早就见怪不怪了。

“啊,好冷。”陈太打了一个哆嗦。 “你穿的太少了。”乐宜看了眼陈太,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一定不会说一句话的。

“胖子也怕冷?”馨泽瞪着一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丝毫没有尊重他人的自觉。乐宜这次没有纠正馨泽,反而很期待陈太的解释,像她那样的体型可能永远也不会有机会体会胖人的感受了。

“你看他冷的那样儿,就知道胖子更怕冷了。”黑隆罕见地露出一脸坏笑,“像不像一坨冻肉?”

“哈哈哈,真像啊。”王则在一旁附和着,笑得很是开心。

“电影怎么样,馨泽?”黑隆绕过德鲁来到馨泽的旁边。

“很不错。安德鲁最棒的就是眼神了。”馨泽点了点头,看上去像一个专业的影评家。

“毕竟是影星啊,与那些普通角色完全不同的感觉。”黑隆脚下的地面发出噗噗的声音,那是鞋底与地上薄薄的积水相互挤压发出的声音。

乐宜走在馨泽的身后,在她看来安德鲁的演技是很棒,但整个影片中最吸引人的却不是这位成名已久的影星。她努力回想了一下,一个年轻的面孔浮现在脑海之中,是一个新人,皮肤很白,眼睛是海的颜色,鼻梁像他的身板一样挺直,性格深沉,但内心埋藏着对朋友的关心,最后虽然没有救出安德鲁扮演的角色,但……

“但还有一个角色比安德鲁更有意思。大概是个新演员吧,就是那个音乐家。”

“哦,还不错。不过跟安德鲁没法比。”

“我说的是角色啊。”

“主角总需要很多配角嘛。这电影主要演的就是皮尔森的英雄气概,他那个音乐家朋友是陪衬。说起来他有点不知好歹,想做好事又没本事,最后还把命搭进去了。跟你有点像哦,一定要想清楚再做!”黑隆走在前面侃侃而谈,他的身影被逐渐昏暗的路灯拉得很长。

“哦,是么。”馨泽回应道。

乐宜想馨泽真不愧是自己的好朋友,对影片的看法都是一样的。一会儿一定要好好讨论讨论。她又有点怀疑自己之前对黑隆的猜测,他不喜欢馨泽的吧,要不然怎么会那么说?

这时候德鲁突然站住了,“请等等。”他身子瘦削,裹在黑色的棉衣里,两条腿好像从一个大包裹中窜出来的竹棍,此时更因为冬日的寒冷而脸色发青“这是哪里啊。”

“黑隆要去饭店啊,他要请客呢。”馨泽扭过头,一脸奇怪地看向德鲁。

乐宜觉得德鲁不像是开玩笑,于是她仔细打量起四周。这大概是一片抵挡住宅区,四周都是一人多高的围墙,借着枯黄的路灯光能够看到上了年龄的窗子,但是窗子里没有灯光,也感受不到丝毫烟火气。乐宜有点害怕了,虽然听说过像这样的人家一般睡得很早,但此时却免不了感到心慌,这让她的脸微微泛起了红色。

“再走一会儿就可以了,前面那个巷子一出去就是大路。”黑隆似乎对这样的环境满不在意,指了指不远处的房子,那里隐约有一个巷子入口,还有令乐宜心安的一点点灯光。

“那快走吧,我都快饿死了。”陈太大概是最着急吃饭的人了,“下午什么都没吃就去看电影,黑隆说好了你请客啊。”陈太捂着肚子弓着腰,一副又冷又饿的样子。

“说请肯定请,快走吧,我也饿了。”黑隆带头向那个巷子走去。

德鲁没有再说什么,他依然走在最后面,低着头,好像地上有什么东西一刻不停地吸引着他的注意力似的。

不多时就走到了巷子口,乐宜看到巷子里有个开着门的人家,屋子好像很破旧,她看不清,四周静悄悄的。

“你不是饿了吗,快点走吧。臭胖子。”黑隆扫了一眼陈太,后者一脸苦相,已经饿得不行了。

空气中的水汽浓郁得像要凝结成海洋,乐宜的鼻头冻得红通通的,馨泽看上去并不冷,面色红润,不断打量着四周。确实这地方大家都没来过,离大街有多远也不知道,但远处好像传来了汽车独有的声音。

当走过那个开着门的房子时乐宜不由自主地向里面望去。空洞洞的什么都没有,半遮半掩的木门透着霉朽的味道,有点像电影里乡下老房子的木门。

“喂,馨泽我有话跟你说。”

“嗯?这是,要干什么?”乐宜心里疑惑,黑隆的话让其他人都停下了脚步。

“说什么话啊,到饭店再说。”陈太捂着肚子,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闭嘴,胖子。你怎么就那副熊样。”黑隆瞪了一样陈太,乐宜觉得这不是玩笑。一下子,她的心跳更快了,她预感到有事情要发生。


“什么事啊,我也饿了。”馨泽看向黑隆,黑色的眸子格外清澈,映照出少年有点疯狂的脸。

“我想干你。”黑隆的声音低沉有力,好像一头牛在喘粗气。


“啊?”乐宜不知道黑隆在说什么,尽管那四个字已经表达了一切意思。

“什么啊?”馨泽也是一脸茫然,她看向陈太。陈太似乎很惊讶,或者说还没有反应过来。

“不要。”德鲁低低的声音十分刺耳地传入黑隆的神经,他的声音平时很难听到,但寂静的黄昏却使心声得以表达。

“就是干你啊。哈哈。”夸张的笑声从破旧的木门后传来,几个青年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昏黄模糊的灯光下。乐宜只看到一个黑影迅速来到自己身边,然后就彻底失去了视野。她听到陈太大叫德鲁和自己的名字,但很快那叫声也没有了。乐宜的心完全失去了控制,浑身好像爬满了蚂蚁,她从未感到这么热过。仿佛站在摩天大楼的避雷针上,尖细的铁针是她唯一的立足地,尽管脚被刺得生疼,铁的气味也让人作呕,可她不敢挪动分毫,即便身处绝境人也不是随便就死的生物,但这求生的本能有时让人痛不欲生。

几个青年从黑色老旧的木门后窜出,迅速打倒德鲁和陈太,用麻袋套住了乐宜。他们清一色地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发型夸张个性,但看上去没有一点美感,大概是气质太差了。

乐宜来不及看到这帮人的模样,也来不及搞清发生了什么,她的心怦怦直跳,麻袋上沾染的古怪味道让她很难受,一层冷汗渗了出来,白皙的面庞泛起一层粉红的晕光,所谓的白里透红就是这个样子了。可惜乐宜被脏臭的麻袋套住了头,没有人能看到这平日绝对不会出现的美丽容姿。

“你们要干什么?”乐宜透过麻袋听到馨泽略显慌乱的声音。她想一定是被打劫了。

“你也会心慌啊。哈哈,快控制不住了。”黑隆的笑声在乐宜听来越发扭曲了,好像电影里丧心病狂的恶徒。到了这个时候乐宜已经想到了黑隆一定干了不好的事情,只是这猜测难以让人接受,有时候现实中的证据即便很充分也难以撼动人们心中长期养成的信念。

“喂,黑子,那个妞你先来,这个哥几个先玩儿玩儿。”乐宜听到身边的人这样说道,这声音让她害怕。

“黑哥,可别忘了我啊。”这是王则的声音,“王则也要干坏事?!”乐宜虽然跟他不熟,但都是一个班的同学,怎么也不会想到会是这样的人。她猜到了这些人要干什么,电影里有类似的桥段,对于强暴她大概有一个印象,只是这印象仅限于受害者悲伤的眼泪和无助。

“那是自然。”黑隆笑嘻嘻地说道,“知道我们要干什么了吧。”

“黑隆,我们是同学啊。你,你怎么跟他们认识?”陈太的声音听起来离乐宜不远,这时候有人推她,乐宜只好向前走。

“死胖子。”有人低声呵斥,然后是棍棒打在肉上的声音。

“黑隆你别过来。”馨泽的声音听上去很无助,乐宜的心彻底慌乱了,比偶然拿到低分还要紧张,比与人谈话时还要不知所措,她所体验到的这大概就是生存的紧张感吧。

乐宜看不到外面发生了什么,她听到馨泽好像在跑。

“你跑不了,来吧,让你尝尝好滋味。”黑隆一定也跑了起来,乐宜听到他鞋子践踏在地面的声音。“馨泽!”乐宜第一次大声喊了出来,很清亮,很动听,如果附近有人一定听得到少女呼救的声音,但是……

“嘿嘿,被我抓到了吧,告诉你们没用的,这里很安静,干什么都没有关系。”黑隆一定已经逮到了馨泽。

“放开我,你要干什么。”馨泽大声呼喊。她的声音消散在黄昏的朦胧中,这个巷子好像被一个麻袋套住了,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也没有兴趣一探究竟,里面的人只能模糊地感受到一个个仓促路过的身影,在惶恐中等待既定的悲剧。

“涨的不行了,硬不硬,硬不硬。哈哈”黑隆的笑声弥漫开来,好像火一样烧灼。

“黑隆,你王八蛋。”陈太大吼,乐宜被吓了一跳,陈太的愤怒即便看不到也能够清晰感受到。

“放开她黑隆。我们是同学。”这声音听上去太平静了,乐宜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德鲁。

“挺有种啊。呵呵。”几个青年怪异地笑着。

“馨泽不乐意。”德鲁话还没说完就被打倒在地。乐宜听到他倒地后咳嗽的声音。

“烦死了。不解决他哥几个玩都玩不好。”

“是啊,这小妞身材不错哦。”一双手伸进乐宜两腿之间,用力向上一提,乐宜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下体一阵酥麻,一瞬间,眼泪流了出来,她不明白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这动作太怪了,她又想到了电影的情节,不由地哭出声来。

“有意思。快解决他,我要上了。”

“是,大哥。”几个青年同时应道。

不远处传来德鲁痛苦的叫声,那些人一定不止拳打脚踢,乐宜听到铁棍摩掉在地上的声音,这时也听不到德鲁的叫声了。

“德鲁!”陈太的嗓音变得尖细,舌头要跳出来似的。

乐宜感到一双手按在了肩膀上,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传来,将她的头磕在墙上,这时她才知道已经站在了墙边。乐宜脑子里闪过德鲁流血的场景,还有陈太焦急的样子,这些场景一闪而逝,那双手的主人贴到了她身上,有力的手伸进麻袋,用力一扯,棉衣的拉链溃散开来,好像原本就没有似的,然后是裤子。后面的人很有力气,向下一推,乐宜的裤子就松脱开来,他摆动小腹,用下体向前挺进,乐宜被她死死地压到了墙上。然后是胸部被揉捏的痛感,很快很用力,还有后面一个硬硬的突出物不停歇地向上冲击着。燥热扩散开来,但心底却如堕冰窟。那双手猛烈地揉搓着,其中一个突然离开了,下一刻出现在内裤旁边,紧接着挤进两腿之间,好像一只小章鱼不断触着碰粉红的云彩。乐宜的双腿被男人的腿从后面撑开,内裤被揪起来成为一条细线,屁股一定露出来了,内裤摩擦起来,像极了搓澡巾。

突然,痛感袭来,这是怎样的痛啊,它无法终结,因为那热突突跳动的硬物还在抽动,还在她的身体里狞笑。

“爽!”身后的人大喊。这声音浸润在哭声中,好像用处女的鲜血泡澡的贵妇,永不满足,永远贪婪。

不断地胀大,不断地冲撞,然后是滚烫的液体流动,一切都结束了,结束是另一个开始。

“你来。黄四。”

“来啦。嘿嘿。”

又是一双手,乐宜被翻转过来,就像一块积木。

双腿被架起来,粗大的东西抽动,刚硬得好像一块铁棒。

“你完了,我来。”

乐宜被放到地上,冰冷的地面认真地提醒她痛感的存在。麻袋被另一个人揭开,乐宜只看到一个圆滚滚的棒子捅进了自己嘴里,她闻到一股骚臭的气味。还有一个则一刻不停地抽动着,好像不知疲倦的舞者。

哭声停止,视线却越发模糊了。

“乐宜!”陈太想高声叫出来,但不知为什么只是内心的轰鸣。他的双耳在鸣叫,他看不清地面,也看不到天空,或者是天地翻转了,所有人都在倒立。无穷无尽的粘稠感,这是什么感觉?陈太不知道,随着时间的流逝,像发酵一样胀大发热,变成了火,猛烈焚烧。

“怎么样,很好看吧。他们干完了我们就开始。”黑隆抓着馨泽,他比她高出一头,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不用看他也知道这女生一定一脸惊恐,这让他更兴奋了。

“头抬起来。”黑隆想更加兴奋,他要刺激,要最刺激。

馨泽没有任何动作,黑隆感到她身体在颤抖,不禁更加亢奋了,早已翘起的阴茎猛力地向前突了突。

“哥几个被你当活体教材了,快点黑子,你爽完了我们还要尝尝鲜儿呢。”

“是啊,你又不是第一次了。快点哪。”

“哈哈。急什么。这就来了。”黑隆按住馨泽的头,用力向下按去,同时左手解开拉链,掏出滴着粘稠液体的硬物。

馨泽没有任何动作,黑隆嘿嘿一笑更加用力地按她的头,他一使劲下面又更加兴奋了。只是馨泽始终没有动,她好像一块石头,不过比常人略微强壮的黑隆怎么可能按得动呢?

“呵呵,还挺倔。”

“这才有意思嘛。”

几个青年嘿嘿怪笑着。黑隆却感到有点不对劲了,一个普通女初中生哪里来得这么大力气?

馨泽终于动了,她抬起头,黑色的瞳孔此时再没有半点清亮的感觉,取而代之的是晦涩,只有无尽黑夜才有的晦涩。没有夜空,也没有湖泊,星辰坠落,圆月隐匿,只有绵长无期的黑暗,泥沼般捆住不幸坠落其中的人。

“你,你笑什么?”黑隆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你让我看了一场好戏呢。但我不想说谢谢。”馨泽笑道,却没有一点温柔,“恶心。”

黑隆翘起的阴茎一阵巨痛,馨泽只是看了一眼就让他疼痛不已。

“我最厉害的不是数学,而是速写哦。”馨泽露出一抹微笑,“还有,我讨厌英语。”她笑容瞬间消失,就像出现时那样毫无预兆。

冬日的黑夜就像一个魔术师,即便你眼都不眨地盯着它看,也完全不能发觉白天是怎么消失在那神奇的黑布之后的。

黑隆想要抓住馨泽,但抓住的不过是一抹虚幻。几个流氓青年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们以为馨泽逃脱了,便一拥而上扑向那灵动的身影。无一例外的,留在他们怀里的只有转瞬即逝的幻影。

“喂,你不会哭了吧。”

陈太听到馨泽的声音,但仅仅是听到而已。他感到无比灼热,胸膛仿佛要炸开。他的手木然地放在德鲁的嘴上,似乎还在试探早已消失的呼吸。他在期盼,哪怕一丁点微弱的气流都能给他带来莫大的满足,但失望越积越多,每一秒都在经受火焰的焚烧,那火焰在如此寒冷的冬夜却越烧越旺。

“喂,帮我解决掉他们吧。好不好?”

馨泽的声音很动听,人们都乐意帮助美丽的少女,但陈太依旧木然坐在地上。

“只要你答应我,我会报答你的。”馨泽笑嘻嘻地蹲下来,凑近陈太耳边悄声说道。“杀掉他们也是可以的哦。”

陈太突然回头盯着馨泽,深褐色的眼珠仿佛要直接透进她的身体。馨泽不禁向后退了退,但很快就镇定下来,对方不过是一个人类而已!

“不是玩笑,我就靠你了。”馨泽重新靠近陈太,黑色的眸子充斥着恐怖的吸力,仿佛两个漩涡撕扯着陈太最后的人类之心。

“我知道的,你想杀死他们。那就闭上眼睛仔细想想,你需要什么才能做到。”馨泽无比认真地看着陈太。

陈太真的闭上了眼睛,他注意到了馨泽那双眼仁的不同之处——那是真正的黑色,而非深褐色。然而,他没有深究,因为他渴望诡异,此时唯有超脱凡俗认知的存在才能让他满足。陈太缓缓抬起右手,将拇指吮吸在口中,他不再感到燥热,也没有丝毫烦闷,只有渴望,或者说贪婪,贪婪中孕育有浓浓的希望——他选择相信馨泽,他不是天生的“开心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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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略带H,不过不是H小说哦,还是萝莉治愈类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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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连悲哀也没有的世界
尽管很冷,德鲁却感受不到哪怕半点,就连陈太撕开流氓青年的身体时他也没有丁点不适的感觉。“这是什么感觉啊。”德鲁的思想开始纠结于他自身那奇妙的状态,也不管身体遭到了多少破坏,也不去想以后会不会烙下残疾。也许因为脏器破损过多,他的生命能量已不足以支撑那些复杂的思考,但尚未停止机能的大脑还是要做些什么的,于是便调动了剩余的全部精力专注于主体此刻的状况。
德鲁睁着眼睛,他看到陈太的眼泪,朦胧中还有胖子的哭泣声和馨泽的说话声,但具体内容已经超出了此刻大脑的处理内容。他看到陈太在吮吸手指,略微惊讶,因为这可爱的朋友从没有此类不良癖好啊。随后,那几个将他打倒在地的青年狞笑着走过来,手里还有生锈的铁棒,德鲁此时视力出奇的好,只是听觉越发衰退了。“还要打么?”他感受不到疼痛,也没有了刚才的恐惧,好像连探究陈太那奇怪行为的好奇心也没有了,总之,他的心如同他的身体般麻木了。
天空突然陷入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只有昏暗的灯光笼罩着一点点可见的光明,那微乎其微的光柱四周则充斥着来自黑暗的嘲笑。陈太肥胖的身躯不知何时没入了夜晚,那笑声好像就是他发出的,但又不是他的,德鲁有种感觉,那是来自陈太灵魂的声音。
“灵魂!”德鲁的精神突然间振奋起来,“真的有灵魂么?”在这回光返照般的短暂时光中德鲁拼尽全力思考这个问题,企图从那短暂的人生旅程中寻找答案。
陈太是个胖子,但当他突然间从黑暗中钻出来时却像极了一只黑熊,没有丝毫臃肿的感觉,取而代之的是壮硕和雄厚,似乎十多年来长出的肉都是为了此刻那原始的蛮力。粗实的臂膀快得宛如最大马力的工业风扇,“啊!”一声惨叫一个青年的胳膊抛飞在半空,血液喷洒,这青年的一只大腿也与躯干彻底分离了,之后是另一个青年的天灵盖,完好的大脑还在跳动,丝丝热气连同不多的红液冒出脑壳,眼仁向上翻起,似乎在寻找失去的天灵盖。
“呵呵,好厉害呢。”馨泽笑出声来,不急不慢地走向蹲在墙边的乐宜。乐宜棉衣上沾染着血迹,还有鲜血顺着纤瘦的腿部滴落。
“有灵魂吗?有没有,有没有……”德鲁呆呆地看着这一切,脑中回响着只有他听得到的质问。
“这家伙怎么回事?黑子,他是谁?”流氓头子揪住黑隆的衣服质问道,他怕了,尽管打过很多次架,他还是怕了。
“老大,别怕他,兄弟们一起上,他就是一个没用的胖子。”黑隆声音颤抖,但借着人数的优势还是强行稳定下来。
“狗急跳墙,别被他吓住。往死里打!”老大松开黑隆大吼道,他需要气势,借着一句狠话吓住对方,让替他卖命的小喽啰们忘记恐惧。
“没用的胖子?”馨泽扶住乐宜,摸了摸她的头,不禁嗤笑道。“啊,对不起乐宜,我实在忍不住了。喂,我说,你们无知也要有个限度啊。”
流氓们狠狠瞪了她一眼,首先要弄死陈太,一旦搞定了那个胖子,这不知死活的小妞还不是任意玩弄?
流氓头子冷哼一声,几个手下怪叫着冲向那模糊的暗影。却见血花崩涌,陈太的双手插进了一个青年的腹部,然后双手相背向外拉扯,这动作不快,平平稳稳,那青年的五脏六腑似乎受到奇异力量的牵引从那越来越大的洞口向外滑落。他的几个同伙拼命用铁棒抽打陈太,却怎么也没有用,无论打哪里都没有用,这胖子只是一脸平静地拉扯着青年的肚子。几个人大吼,更加用力抽打,但仍不管用。很快,两排牙齿从那洞口流出。青年的鼻子也被下方传来的力量牵引,脱离面部被吸入体内,只留下一个血洞,然后从腹部的洞口流出掉到地面。旁边的几个人疯狂了,大叫起来,握着铁棒的手都磨出了血,拼劲全力抽打陈太的脊背,发出砰砰的闷响。两个圆球滚落,那是青年的眼珠,他脸上多出了两个血洞。紧接着是一坨白色流出,隐约可见是青年的大脑,至此他完全死亡。
突然一记闷棍从下方扫向陈太的裆部,流氓头子面容扭曲,带着全部小弟一齐挥舞铁棍抽打陈太,他们围成一个圈将陈太包在中间,那青年凄惨的死状让他们恐惧,在老大的带动下,恐惧激发了力量。陈太依旧面无表情,他吸吮了一下手指,躬身一抓,只听一人惨叫,裆部不住地冒出鲜血,“猴子偷桃。”陈太干笑了两声,声音厚实凝重,混合着丝丝笑意。甩掉“偷”来的两个睾丸,反手一抓正好握住一根铁棒,猛力一抽,便连人带棒的抽到身前,陈太握住那人的肘子,身子向前,一脚踢中其腹部,那人飞出十几米远,却将整个右前臂的皮肤留在了陈太手里。这时一根棒子落在了陈太头上,紧接着又是一根,陈太闪身,剩余的五根纷纷落空,只听嘎嘣一声,一人用力过猛打在地上,身子因此弯向地面,却再也抬不起来头来了,陈太的左肘敲在他脖子上,颈椎破皮而出。陈太顺势右手上撩,将这人的尸体掀到一人多高,遮住了另两人的视野,左手猛力一抓,从这人的背部将整个脊柱抓出来,向前戳去,刺穿了另一人的咽喉。又将这被戳穿喉咙的青年的胸骨掏出,扣在了另一人脸上,胸骨收缩,将这人的整张脸抠了下来。
“呃,好恶心。”馨泽一边安慰乐宜一边津津有味地看好戏,但这场戏越来越让她不舒服。乐宜靠在馨泽的肩头,眼中渐渐恢复了神采,眼泪顺着惨白的面颊滴落,平静地看着不远处的杀戮。
流氓头子一棒落空,正寻找目标时却发现对方正盯着自己,手里还握着一个红扑扑的东西,那是最后一个手下的心脏。哐当一声,头目的铁棒掉到地上,“别杀我,别……”没等他说完,一只有力的大手就抓住了他的嘴,略微使劲就让他的嘴巴张得大大的,然后将那只心脏塞入他的嘴里,那心脏一进入头目的嘴巴就使劲顺着食道向下钻,好像要钻到它原本的位置。但食道和心脏是不通的,它不停地向下钻却不可能钻到心脏的位置,直来到肛门,撑得肛门爆裂,心脏滑出掉到了地上。疼痛没有让这人死亡,陈太略带诧异地看向他。“呵呵呵,”流氓头子突然笑了起来,有点诡异,“做鬼也不放过你。”陈太的嘴角翘起一点弧度,这笑容让陷入最后疯狂的流氓头子重新体会到冰冷,头脑猛地清醒过来,所有胆气在这一瞬间消散,陈太什么都没有说,左手挥动,流氓头子一分为二。剩下的只有黑隆了,他早已吓破了胆,蜷缩在残破的灯光下,看不到慢慢走来的陈太。
“灵魂,没有的吧。”德鲁有点失望,他的面部却没有一点表情,僵硬如同死去的人。“有灵魂的话就可以见到红了吧。然而,见到了又怎么样呢。红还活着又怎么样呢。好像也高兴不起来,见不到也没什么。冬天快点过去吧。过去了有怎样呢?还有一个冬天。”德鲁慢慢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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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隐匿行踪的追踪者
初冬的深夜,像多罗克多这样的城市也陷入了沉睡,零星的灯光和稀疏的机器声更显寂寥落寞,毫无人气的街道以及不知从何处冒出的烟气构成了这城市夜景的最主要部分。楼房都是钢铁铸就的骨骼,混凝土凝练的肉壳,狠狠插入云端的高度以及闪亮的玻璃自豪地诉说着这个城市的智慧与创造力。一旦入夜,那些高耸的创造物很自然地遮挡了月光,或白或黄的人工照明从高楼的窗子里射出,然后立刻淹没在无尽的黑夜中。一到深夜连这些人造的光亮也消失得七七八八,多罗克多此时彻底沉寂。
一名少女独自走在背街,红发自然地散落在身后,看样子是一名初中生,但衣着又与普通学生不同,透着贵族的气息,可是真正的贵族不会像她那样一个人在背街小巷里转悠。少女的脸上挂着若隐若现的微笑,仿佛那笑容是天生的一般,旁人看来她一定成绩优异,生活安定阳光,偶尔会遇到作为其幸福生活之调味品的小小挫折。
然而馨泽并非来自那样富裕的家庭,她的心情此时也很糟糕。“那个臭胖子竟敢那么对我说话。”馨泽小声嘀咕,脑海里不禁浮现出陈太看向她的眼神,没来由地又是一阵恶寒。“我,我才不怕他呢。”馨泽捋了捋有点散乱的红发,头发的颜色与嵌着白色花边的蓝色裙子正好相配,束在腰间的黑色饰带如她的眼睛般澄净,宛如黑色的玛瑙,又像毫无瑕疵的宝石。突然间,馨泽眼中闪过敌意,然而四周什么都没有,她笑了一声,声音像摇曳的风铃,“从下午开始的不好心情一定是你带给我的吧,”馨泽的声音飘荡在空荡荡地夜里,楼房的窗户里依然漆黑一片,她皱起眉头,“现身吧,你这偷偷摸摸的小贼。”
空气忽然间开始摇动,如果下雪的话一定会看到雪花在不规则地跳动,一个身影渐渐从虚无凝聚而出。那同样是一名少女,浅黄色长棉袄将她的身形遮掩起来,橘色的发丝从黄白条纹的帽子里舒展而出,她的脸略显苍白,嘴唇也只是淡淡的红色。少女的眼睛很有神也很清亮,却透着浓浓的违和感,与年龄不相符合的沉重散播在略微皱起的眉间。如果不仔细看,是看不出她有任何表情的,连呼吸的动作也微不可察。然而她的声音却是可爱的,彰显着独属于她这个年龄的魅力,“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不知姓名的少女开口问道,即便与人说话时她依旧毫无表情,浅灰色的眸子仿佛结冰的湖面,清澈却透不出任何生气。
馨泽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平静,从下午开始就一直感到压抑,这压抑感随时间积累越来越大,直到现在终于找到了给她带来这种感觉的源头。对方一定也具有某种超越普通人的才能,其隐藏行踪的能力很有可能超越了自己,而能够持续数小时从隐匿之处施加影响已经说明这个人不能小觑。
在完全对对手无知的情况下干什么事情都是危险的,馨泽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少女的问题,如果再让对手把持了对话的主动权就更加危险了。
“我又不认识你,倒是你,作为一个客人先自报姓名不是理所应当的嘛。”馨泽一副居高临下的表情,仿佛在责备少女的无礼。
“高泽玲奈。”
馨泽一愣,没想到对方这么爽快就说出名字,但她仍不打算告诉对方自己的名字,因为那双灰色的眼睛让她感到很不舒服,它们太沉静了,馨泽不禁想到了另一双眸子,那是一双银色的眸子,那个人同样面无表情,甚至她的话语也是冰冷的,似不愿多吐一字。
“魔法名是‘深空之锁链’。”少女的声音隔着冰凉的空气传播而来,这几个字却让馨泽心中完全无法平静。竟然自报魔法名,这样做不仅告诉了对手自己的身份,更可能暴露出能力的特点,馨泽不认为这个少女是头脑单纯的类型,她敢这么做一定是因为有恃无恐,如果不是能力超绝那么一定带来了同伙。馨泽向后退了一步,无论哪种情况都对她很不利。“深空之锁链”,馨泽反复揣摩,应该与追踪有关,如果仅仅如此那么她的战斗能力不会很强。但也有可能与“限制”有关,这样的话战斗力就不好估计了,然而敌友也不是完全固定的角色,先看看她的目的吧。馨泽很快平稳了心情,她已做好战斗的准备,无论怎样的对手,在战斗中都不能再遮遮掩掩了吧。
“你整个下午都在跟踪我?”馨泽问道。
“嗯。”少女简单地回答道,声音动听,她的手伸进衣服口袋取出了一样什么东西,然后弹开,就像弹开钢笔帽那样。馨泽看不到少女手中握着的是什么,她越发谨慎了。
“那是什么?”
“通讯器,”少女看着馨泽,眼中似乎有些微失望的情绪。
“你的目的是什么?”馨泽几乎可以肯定自己中了埋伏了。
对方没有再说话,一切归于沉寂,浓浓的压抑弥散在两人之间。
馨泽先动了,她化作一道残影迅速掠近不远处的少女,两人间的距离极速缩小,只要贴近对方,馨泽就有把握制胜,在她看来,对方一直保持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而又有超凡的追踪能力说明她不适合近战,而近身战能够很好发挥馨泽的能力。果然,那少女向后退去却没有任何迎击的动作,馨泽的身影此时完全化作流光,跳动着将少女缠绕,仿佛夜里燃放的烟花,绚烂多彩灵动可爱。
几秒钟后,那光彩与少女脱离,馨泽站在少女身后一切再度回归安静,只有几缕细如发丝的流光弯折跳动着逸散在空气之中。少女吃力地转身,嘴角溢出鲜血,脸色越发苍白了,这次馨泽看得很清楚,那双灰色的眸子中分明透着失望与伤感。
馨泽不愿久留,对方完全承受了她的攻击,看上去已不可能对她构成威胁了,她现在担心的是通讯器的另一边,所以尽快离去才是上策。正当馨泽转身离开的一瞬,她身周的地面冒出几道火花,金属与地面急速摩擦的声音鲜明而刺耳,馨泽看都不看,她感到附近突然出现了十几个人。“埋伏?”馨泽不及多想,只感到无数针头扎在身上般刺痛,那是全身性的攻击,完全没有死角,也没有任何遗漏的地方,连眼睛也刺痛难耐。馨泽不得不闭上双眼,很快酸软无力的感觉如洪水般爆发,“可恶!”她心中咒骂,然而身体完全脱离了大脑的指挥,更何况此时的大脑也困乏难耐,在一片漆黑中馨泽没来由地感到浓浓的困倦,完全忘记了眼前的危险。
馨泽整个人躺倒在地,不远处躺着不知姓名的迷之少女。当馨泽完全没有任何动作时,几个灰衣人从黑暗中走出,其中一个来到那少女身边,一只手按住她的脖子,“完全死亡。”另一人走向馨泽,他将一个半人高的条形物体对准馨泽的心脏部位,然后紧张地看着那仪器上小小的显示屏,不久他长出一口气,回头向同伙点了点头,“失去意识。”
馨泽倒在地上,红发铺散开来,六个闪烁着蓝光的钉子状物体将她包围,正是那些东西让她失去了意识。不远处的高楼上几个带着面罩的狙击手收拾好工具准备撤离,他们出色地完成了任务,接下来的事情交给那些穿着灰色衣服的“内部”人员处理就好了。

当馨泽醒过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小房间的床上,房间虽小却整洁干净,床的旁边还摆着一朵花。蓝色的花朵散发着清淡的香味,使这房子越发显得寂静安宁。馨泽又仔细看了看四周,最终确定这只是一间普通的睡房,整个事情让她模不着头脑,但可以肯定的是她被绑架了。自从获得那不可思议的能力以来还从未吃过如此大的亏,馨泽心中不由地升起一团怒火。
“自从让臭胖子获得能力以来,真是事事不顺呢,”馨泽心里将陈太咒骂个不停,“杀了他的话说不定一切就解决了。”馨泽点了点头,越想越觉得这是一个好办法。但是目前的情况很不妙,毕竟连身处何处都还不知道呢。是静坐等待还是主动出击?馨泽犹豫了,她仔细回想整个事情的经过,那些将她抓到这里的人一定不普通。馨泽获得能力时曾被告知那能力并非万能,即便精通魔法活了好几百年的人也有可能被杀死。馨泽牢牢记住了这条忠告,但她从不认为普通人能对她造成任何威胁,所以那些抓获她的人中一定有魔法者。“有点麻烦呢。”馨泽看向小房间里唯一的门,似乎只是一道很普通的木门,她决定走出这个房间,如果一直待下去不是太被动了么?于是馨泽来到门边,门缝中透出些微的光亮,门外没有任何声音。她深吸一口气,转动门把手,十分容易就转到底了。“看来没有上锁呢。”馨泽暗喜同时越发紧张,她稍微顿了顿,略微使劲一推,那门竟毫不费力地就被推开了。
门的外面是一个更大的房间,房顶正中有一个简单的吊灯,门缝里的光亮便是它发出的。整个房间没有窗户,暗淡的白光懒散地辐散在整个房子中。“原来是个套间。”馨泽自言自语道。她没有功夫仔细打量这个外间,而是迅速走向大房间中唯一的一扇门,那门看上去同样普通,也许同样没有上锁。
“那个门打不开的。”
突然出现的声音使馨泽瞬间紧张起来,她猛地回头,凭借敏锐的听觉,她知道说话人就在身后方向。
“你看不到我的,大家都看不到我。”看不到的人继续说道,听得出那是一个少女。
“你也懂得魔法?”馨泽已经确定了那人的位置,但是她什么人也看不到,正如那人所说,人们看不到她。
“我与你不同哦。我不懂魔法,”那人在走动,因为声音来源的位置变换了,“这个世界中,除了魔法之外还有很多东西能让人大吃一惊呢。”
“是么?你是谁?”馨泽盯着声音的来源,依然什么都看不到。
“如果你答应不伤害我的话,我会让你看到我,也会向你说明一切。你会感到很有趣的,毕竟你就是一个有趣的人。”
“是你把我带到这里的?”
“嗯。你没有见过我,但在那个巷子里我碰巧遇见了你们。你的做法真的很有趣,虽然我不赞同,但就有趣这一点来说,我很喜欢你。所以呢,”看不到行踪的人走近馨泽,“你放心吧,只要你不伤害我,我一定不会伤害你。而且我敢保证你听完我的话后一定会成为我的朋友。”
馨泽沉默,不知过了多久后她点了点头,“好吧,我答应你。”馨泽不再紧张,很平静地看着前方等待对方现出真容。她很期待对方会说些什么,而且她心中有太多疑问,总之,先听听那家伙要说些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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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神的记忆


月夜下神仰望星空,它的脸被黑夜遮掩,看不到容貌。群山在一片昏暗中更显朦胧,壮阔的胸怀包揽着神高高的身躯,使它更显神秘。这个夜晚月亮格外的低,似乎再过几小时就会与山峰相接似的。

如果有人能看到神的面孔,定会惊讶于他此时的神情。依然平静的神色透出以往绝不会出现的呆滞,并非因它木讷,那是陷入了深沉回忆时才有的样子。神静静地盯着比平日大出许多的月亮,上面的纹路清晰可见,如果它愿意,哪怕此时身躯尚不完整也能够轻松地踏足那在凡人看来遥不可及的星球。神不知道世界上有哪个地方对它而言是绝对关闭的,包括那个粉碎了完美的混乱之境。神默然停留在群山之中,任由身体缓慢重组。如果它愿意,可以以比此时快许多倍的速度找回“完美”,但它选择陷入沉思,不是回忆,多年的习惯让它毫不迟疑地忘却。然而记忆总是难以彻底割除,所以神陷入了毫无意义的思索,徒劳空白的思绪是它此时的沉思。

只是一瞬,月光被从大地抽离,神看到一片黑云挡住了明丽的月亮。此刻它的心莫名地烦闷,陷入沉思的神没有阻止心情的变化,这感觉正刺激它如枯叶般的记忆。多少年前,它背得下全套经文,也记得住所有虫草的特性,还有一个十分重要的人的喜恶,而现在它却连那个人的模样都不知道了。

“那是谁?”神的身躯恢复得更慢了,乡梦造成的伤害早已被退除,要找回“完美”却需更多时间,记忆的漩涡让这个过程无限延长。

没有“完美”的神便不是“神”,所以现在陷入沉思的不过是一个“人”。

许多年前,神的回忆还在延展,它是一个人类。月光似乎也从天空收敛而回,整个宇宙中再无半点来自月亮的光华。然而下一刻光羽四溅,宛如打破在地的水球狂喷而出的水,而那片云彩就是令水球破开的地面,不过眨眼的功夫,整片云彩都被月光浸染,那光如箭如火,哪还有半点温柔缠绵?撕去月纱的月亮便是如此暴躁,不为人知的性格是月亮的背面,被月影笼罩,黑云恰到好处的激惹了她。

神不知何时进入了天幕,任凭凌厉的光箭射过自己的身躯激起一圈圈的波澜。它的心此时如那身躯一样不平静,因为枯黄的记忆似乎正在找回生机。败落的枝叶永不可能重拾生机,但我们切不可遗忘所谓“反常”的存在,而“反常”往往又源于普遍的可能性。那些击打在神身躯之上的月光将某种东西送入了神的身体,可它看上去依旧淡漠,多年的习惯令它的记忆枯黄也让它的心一片寂静,这就是它找寻完美的方式。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神的平静似乎难以维持,因为此刻记忆正要告诉它数万年前执着于完美的原因。

一道月光被神拦住握在手心,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你是谁?”月光中传出一个模糊的声音。

神不由陷入更深的追忆,仿佛只要再努力一点点就可以清晰地看到多年前的画面。


“自由。你能给我自由吗?”那个模糊的声音凝实了许多,神的熟悉感也越发强烈了。这声音如果来自一个人的话,那一定是一名少女,她此时怀揣着逐渐胀大的希望,仿佛神是她最忠实的依靠,永远宠溺她,永远对她微笑。

神闭上眼,光箭在临近它身体时变得飘渺虚幻,如钢丝化作柳絮,再无丝毫凌厉只有暖暖温柔。一个声音在低沉诉说,仿佛岁月的囚徒那持续万年的孤寂独白,“她想要自由,你该给她。”

神身躯轻颤,像极了做噩梦的可怜人。那声音几乎不带腔调也听不出任何感情,但此时却像在嘲笑神,“你做不到。”神的神色从来都是平静的,许多年前来一直如此,哪怕心中惊涛骇浪,表面上看却是风平浪静。然而更久远一些的时候,它总是将微笑挂在脸上,尽管心中不满平庸、一直不自觉地回避誓言和承诺。

没有强调也没有感情的声音来自一个少年,少年坐在没有光的地方,低着头,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却说个不停,那些话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那时我无法让她成为公主,但我不甘。我可以平庸,但她不能。”

“你能给的只有微笑。”

“别无其他。”

“后来你给了她富裕。”

“没错。但……”

“但还不够。”

“是的。”

“只要你做不到满足她任何愿望,你便惭愧,你当不起‘哥哥’。”

“是的。”

“你害怕那个称呼。”

“却不忍抛弃。”

“只有更加努力。”

“我无法成为王。”

“你后来看到了,即便是王也无法满足她的‘任何’愿望。”

“只有神可以做到。”

“只有神。”

“自由不属于你。”神的话语贯通在冰冷的宇宙,月中的少女仿佛看到了万年前那个可怖的夜空。那晚的月亮弯成一条细钩,闪动着银色的光华,看上去美丽空灵,但实则是无情命运的喉舌。你看,它多像一个残忍的微笑。


“放开我,你这个骗子。”少女的声音变得沙哑,当背叛来临,她没有做好准备。只是她不知道,她心中认定的背叛在不同的人看来却不一定还是背叛。

“骗子”这两个字眼在神脑海里回荡,很熟悉,但再无法激起它的记忆。神再次成功地压下了所有悸动,这意味着它将再次步入枯黄的岁月。然而创造力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收集愿望代替了久远的思绪和温情的回忆给神以快乐。

那束月光在神手里消散,白色的月亮筋疲力尽地喘息着,星空中本无声音,但此刻却能听到低低的抽泣。整片星空透着诡异,神立身其中,任由突然出现却无法看到的丝线环绕自己。

“我想要自由。”

一个少女的声音顺着丝线滑向神,这声音与那道消散了的月光中的声音十分相似。

“……。”神看着月亮,仿佛能穿过无数岩层看到最里面的核心。

“你说过我想要的都会给我。”那声音很平静,似乎在诉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善于揣度人心的人却可以很容易地听出其中包含的炽烈情感。有愤怒,有伤心,也有爱。

“神没有这样的诺言。” 少女的平静是情感被极力压制后的窒息,而神的平静却是空荡枯败。

一瞬间安静笼罩一切,甚至事物的运行也与声音一样偃旗息鼓。下一刻,月亮变成了红色,仿佛巨人的血洒落在洁白的瓷盘里。

“背叛,不能原谅。”月亮中传出少女的声音,依然平静,也让人不寒而栗。

“我……不认识你。”缠绕着神的丝线在一瞬间抽离,如果神是血肉之躯此刻定然骨肉分离。它似乎迟疑了一下,却依然将这句话说出了口。

“你是谁?”神拨开红色的月光,一切虚妄在它眼中如同儿戏。

“只有你,不可原谅!”那声音的主人一定愤怒了,大地笼罩在一片血红中,天空也是一样的颜色,就连那越发密实的黑云也裂开了许多伤口流出鲜红的血液。漆黑中弥漫着血的味道,天与地仿佛连接在了一起。一个少女踏足大地,她白净莹润,黑夜轻抚着她轻灵的胴体,任何衣物,哪怕是德尔菲的藏品都只会折损她的美丽。流血的黑夜是她的衣衫,唯有这件衣服才不会在她面前因丑陋而崩坏。

月亮像被洗了一遍一样褪去了红色,黑云将月光遮挡,红色月光无影无踪,也没有人察觉到它曾经存在过,但血的味道没有消散,它弥漫在整个黑夜。那些传递声音的丝线也依然存在,只是肉眼难见,它们成为了极稀薄的东西安静地环绕在黑云之后。它们簇拥着一个沉睡着的少女,它们是她的发丝,化作一道壁障守护着她,背叛深深地伤害了她,她只能沉睡。

神转身,也许它看到了那个少女,也许没有。作为神,这种事情它不在乎。完美早已回归,几道流星带着恭敬和激动从不远处飞过,神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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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突然来临的友情
幽深的走廊里响起有节奏的敲击声,方形的照明灯不分日夜的挥洒在不见阳光的建筑物里。她看了看手表,上面不仅有时间还显示了她的位置,在这样复杂的人工构造中即便像她这样的老手有时也会搞不清方向,更何况这个处于地底的水泥建筑还处在不断扩张的阶段,它是有生命的。刚来的时候即使有哪个多功能手表也常常走错地方,现在却不会了,五年过去了,再幼稚的人也该成熟起来了。对于许多奇怪的事物还有很强的好奇心,对于组织也称不上完全忠诚,只是,身为一名科学家,能在这样的地方搞研究是求之不得的。她看了看头顶的灯,灯光透过眼镜片映射在海蓝的眸子上,显得灵动可爱。这是她今天第十二次抬头看那照明灯了,如果说整个建筑有什么格外令她不舒服的,那必定是惨白的灯光和曲折的走廊。也许男人们喜欢这样的环境?这只是猜测。呆了将近5年的研究室里都是工作狂,研究主任是一个不通世故的倔老头,剩下的三个研究员也一心扑在工作上,也就是说整个研究室将假期抛弃了,少数服从多数,她必须遵从大家的选择。 “多么难得的休假啊。”她从口袋里拿出一盒包装精美的香烟,细长的烟身如同她的手指,苍白纤细。幸好五年来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对于她这样的人来说,工作也是快乐的,只是不断重复同一种快乐有些腻烦罢了。
虽说整座建筑是不断扩展的,但大部分研究员都只在特定区域工作,时间长了就不可能迷路了。她的房间很简单,单调的原始涂装和家具,少得可怜的化妆品,还有垒得近乎一人高的杂志《灰猫的电影》。从房间到她的实验室本来有着一段不短的距离,但是最近几天她调配到了33号主实验室,这里进行着“核心实验”的一部分。“魔法真神奇”这不只是她的想法,参与了“核心研究”的人都曾这样感慨,但科学家的工作是必不可少的。
细长的香烟在主实验室外刚好燃尽,单面透视的自动门安静而轻快地打开。里面很大,仪器正尽可能地以最小声响工作。正中有一根很粗的玻璃柱子,注满了青绿色液体,一个少女在里面沉睡着。
“你来了。”她所参加的核心项目的负责人也是一名女科学家,年龄不详,体型和样貌看上去像高中生,声音也如少女一般,如果她年龄真不到20岁,那么天才这个词语也难以形容她的聪明程度。
“嗯。”她点点头,“实验体怎么样了?”
与少女模样的负责人比起来,她更像是被生活打压了许多年的职场人员。不朽边幅的白色衬衫,式样陈旧的七分裤,还有只有高中生会穿的女式运动鞋。
“喂,喂,小泽,你这样子是找不到男朋友的。”少女模样的负责人很认真地说道。
“哦,是么?”她看上去有点睡眼惺忪,但这个实验室中谁都知道她的工作效率其实很高。
“嗯。你再这样子皱纹会很多的。”
“用激光扫掉就好了。”她倒是无所谓这些事情,之所以不用化妆品是因为有更有效的方法去除岁月的痕迹。
“……”少女叹了口气,看来与个完全不懂保养的人谈这类话题果然费劲。
“实验体状况稳定,正在接受转化。”一名研究员终于开口了,如果他再不说话就要被动陷入某个狭窄的话题了。
“哦。好的。”她走到一个屏幕前,上面显示着各种数据,看上去试验过程在预计之内。
“这个过程只能拜托给她,今天应该出去购物。”
购物?几年前她肯定会赞同,但托那个糟老头的福,她已经彻底没有这方面欲望了。
“主任要去么?我就不去了。对了,帮我带本‘灰猫’回来。”
“你的口气好像宅男哦。”主任一副厌恶的表情,“你的宅属性一直在激增呢。”

玻璃柱中的少女安静地悬浮在液体中,漂亮的红发仿佛一头乖巧的小狮子静悄悄睡在她身边。她的眼皮动了动,一定是在做梦。嘴边不时浮出的小气泡说明她仍在呼吸,少女健康状况良好,实验室中所有的仪器都是为了保证这一点。
世界好像一下子褪去了色彩,或者说是被漂白了。初看很是新鲜,但单调的白色不久就让人感到压抑。远处有一个瘦小的身影,那是一名少年。少年十分愉悦,他努力吸了一口气,尽管白色世界中是没有气味的,没有花草的香味,也没有泥土的味道,什么都没有。但他很陶醉,对别人来说很压抑的世界他却很享受。并非少年对“压抑”有特殊癖好,他的兴奋完全来自于“不同”。他是这个白色世界的造物,更重要的是他创造的世界完全不同于他曾经生活过的那个。认识少年的人会说他有点愤世嫉俗,其实不然,他只是不喜欢神所创造的世界。这里的神指的是造物,少年认为不应该称造物为神,后者是前者的创造物。因为造物创造了神,或者说应允了神的存在,少年的世界便没有神。
创造了白色世界的少年有一个简单的名字,羽。奇怪的是,他将这名字保留在了白色的世界,这是因为他的一部分还在那个造物的世界中。羽爱他创造的世界,尽管还有很多缺陷。他决定从简单而又十分基础的事情做起——构建色彩。这个新生的世界的色彩不同于旧世界的色彩,它来自于新造物的情感。羽的情感迅速蔓延繁衍,它们情意绵绵,同根同源,仿佛在诉说着永远也说不完的情话,它们之间充斥着爱,这让它们不愿分离。在羽所创造的世界中,七种构成色彩的情感欢快地铺洒开来。羽曾因为新世界是完全寂静的而迷惘焦虑,现在,尽管仍然没有气味也没有声音,他却感到高兴。无声并非完全寂静,色彩打破了寂静,那么气味迟早也会出现。
羽的另一部分却非少年,而是躺在床上的老人。看上去暮气沉沉,这是理所应当的,因为羽打心底里厌世。创造世界的工作实际上是在梦中进行的,如果躺在床上的羽死去,辛苦创造的白色世界便会分崩离析。羽必须找到一个能够在旧世界的羽死后维持新世界运转的人。少年羽身为造物自然能够看到普通人难以接触到的“现实”,他请来了“笼中鸟”。白色世界成为了笼子的最外层,从此,名为德尔菲的少女住在了羽的白色世界。所谓的笼中鸟,自由被笼子束缚,相对地,在笼子中得到了造物的最大赐予。凭借那慷慨到甚至可能威胁给予者的赐予,少女承担了世界的载荷,只要她不死,羽的白色世界便不会消亡。羽终于摆脱了桎梏,他很确定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德尔菲会遵守不死的诺言。
至此,羽不仅成功创造了,更是用了一种非逃避式的方法——并非单一选择旧创造物的反面而是建立了新的秩序。
漫长的岁月中堪称白色世界中枢的德尔菲曾邀请一些人进入白色世界,它们中有的后来离开了,有的一直住在这里。丰富的色彩令许多事物诞生,比如光线和温度,这些色彩似乎并不像羽那样厌恶旧世界。它们中的一部分借着德尔菲的客人留下的通道进入了羽曾经生活过的世界,那里已经没有羽的任何痕迹,跨越两个世代的漫长岁月拥有不可思议之伟力。溢出白色世界的情感便是最初那七种情感化作色彩后的另一个衍生物——欲望。羽对此并不知情,许久以前他就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外表看上去仿佛在沉睡。只要白色世界的运行没有受到干扰,羽便不会醒来,也没必要醒来。溢出的欲望互相吞噬最终成为了统一的存在,并答应帮助某个人类。这对新搭档的目的便是在魔法世界刻印上人类的烙印……

馨泽终于看到了声音的来源,她看上去比馨泽大3、4岁,穿着乳白色毛衣,呢子短裙和黑色裤袜,正是这个时节女高中生的常见打扮。
空荡荡的房间里不知何时摆放了两个凳子。
“请坐。”少女微笑,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你就是羽吧。”馨泽毫不客气地坐下,她看到了为了达成那个“约定的目的”少女和她的人类搭档都做了些什么,“嗯~,应该说你是羽的一部分,对吧?”
“Bingo,猜对了。”坐在馨泽对面的少女身子向前倾斜,握住馨泽的手,“不过我有自己的名字哦。我叫辉甜,是离开白色世界的色彩。
“你好像对我挺有兴趣的。”辉甜握着馨泽的手,看上去很亲切,就像关系极好的学姐,“不过我可不是物品哦。”
“不止呢。”馨泽摇了摇头,“你们做的事情也很有趣。”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你也很有意思呢。在外面你没有朋友的吧?”
“所以你说我会成为你的朋友吗?”
“嗯,正是如此。”辉甜点了点头。“在这里,我的朋友不会受到伤害。”
仔细想想,馨泽确实没有朋友。不仅馨泽,对所有人而言,找到一个真正的朋友绝非易事。既然如此,自称为辉甜的少女看上去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我叫馨泽。初次见面……”
“请多多指教。”
馨泽还没说完,辉甜便补上了下句,说完,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玻璃柱中,馨泽慢慢睁开眼睛,她看不到外面,只觉得身处一片黑暗中,但她并不担心,因为辉甜已经做出了保证。馨泽知道自己一定与前两个魔法少女一样被转化了,但那两人却没有成为辉甜的朋友。找到一个朋友是一件幸福的事,也许正因为如此才会同时是一件幸运的事。

玻璃柱外,几个研究人员长出一口气,虽然前两个都成功了,但它们还是会感到紧张,毕竟这种事情充满了神奇色彩,而且这才只是第三次而已。
“应该给成功实验体命名了。”
“是啊,成功率也许真的可以达到100%!”
“嗯,量产也许不远了。”
“马上打电话告诉主任。”
“记得用保密线路啊。
“那是当然。对了,兰副主任,主任不在,您来命名吧。”
“哦,我想想。”她同样对实验成功感到高兴,只是这距离项目完成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呢。命名这种事情并不容易,但她很快想到了一个,那是一部新电影的名字,就刊登在上一期“灰猫”的封面,“就叫‘孢子’吧。好了,准备收尾工作,放出实验体。”随着她的话语,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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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黑暗中的魔影

多罗克多的冬天似乎格外喜欢雪,明明不是高纬度地区却拥有全国最冷的温度。为了不让街景过于低沉,人们种植了许多四季常青的树种。这个夜晚没有下雪,昨天的雪依然留在树梢上,从空中看去白茫茫一片遮掩了道路。

街边公园里有不少休闲的市民,其中有一名少女看上去有点不同,她的身影,拥有不合年龄的沉重感。不是那种因生活的重担而颓丧弯折的身躯,也不是因失去寄托而陷入苦闷漩涡的心灵,而是饱蘸岁月洗尽铅华后的苦闷。

少女穿过公园,前方是一个很大的住宅区,她的眼神仿佛能够穿透厚重的水泥块看到某个窗子里独坐书桌前的纤瘦身影。“找到了。”少女对着一个形似钢笔但短很多的物件说道,她的嘴唇是很淡的红色。

同一时刻,在住宅区内部一栋住宅楼不远处,一个胖乎乎的男孩同样望向那扇窗子。窗子很高,从外面只能看到明亮的灯光。胖男孩转身准备离开,这时他看到了那个拥有独特沉重感的少女,已经抬起的右脚生生放下。

“你是什么。”男孩的声音比较低沉,有点像深夜电台的男主播。深褐色的眼睛闪过锐利的光华,仿佛森林里凶猛的野兽。

少女也看向男孩,这时他发现她有一双灰色的眸子,这颜色就跟她的气味一样散发着枯老的味道。少女白绿相间的绒布帽子下钻出长长的橘色发丝,末端微微卷起,伴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调皮地跳了跳。

“怎么样了?现在是否进入?”少女手中的器物传出男人的声音。

“一切顺利。马上就会接触。请根据坐标支援。”少女的声音尽管不大,却隔着寒冷的空气清晰传入男孩的耳中。

“你是什么。”男孩又问道。少女听得出来,他有点着急了。

“魔法少……,不,孢子。”少女转过身面向男孩,一阵寒风打在男孩脸上,他不禁向后退了两步。

“你不是人类。”男孩使劲嗅了嗅,越发谨慎地看向少女。

“嗯,不是。”这时少女注意到了男孩的黑发,蜷曲浓密,配合他圆圆的脸蛋很是可爱。少女笑了,很矜持的微笑,“你,”她停顿了一下,好像在鼓足勇气,“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没有人回应她,只有空气发出阵阵怪笑,也许那只是她的幻觉。她感到失望,尽管已经习惯这样的反应,她仍然会感到失望。笑容消散,少女的脸上再无半点表情,连呼吸的动作也微不可察。她转过身子向住宅楼走去,只是才走出一步就被一股大力按在了原地。

胖男孩的右手搭在少女的肩上,“你的目的。”男孩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可怕。少女没有回答,只是淡淡说道,“解决他。”

“是。”通讯器里再次传出声音。

多罗克多的冬夜很冷,黑夜降临得也很早。陈太本不是一个喜欢阳光的人,因为他怕热,现在更不喜欢阳光了,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或者那个诡异的馨泽也知道。陈太原来也怕冷,现在却不怕了,也许现在的他已经不是陈太了,或者是同一个生命的脱胎换骨。到底发生了什么,陈太不愿多想也想不明白。至少,现在的状态并不坏。

陈太走在路上,冰冷的空气正合他口味。

变化是突然的,一切来临得太快,但他坦然接受。肥胖的体型从很小的时候就招来嘲笑,很快,陈太学会了自嘲,自嘲带来了幽默。体形仍然是大家的笑点,却不再令他感到尴尬和难堪。蜷曲的黑发同样格格不入,但一切缺陷只要自己坦然接受便不会感到多么痛苦。“痛苦”陈太笑了笑,他的脑海中很快出现了那晚的情景。躺在地上,面色苍白,直勾勾盯着他看的削瘦少年挤满了他的视线。陈太的拳头不禁握紧,胖乎乎的手此时看上去格外有力,仿佛一个重逾千斤的铁锤。很快,他的思绪里多出了另一个人,那是一名少女,鲜血淋漓地蜷缩在墙边,她在抽泣,似乎阳光从那一晚开始将永远离开她。

陈太踢开趴在脚边昏迷不醒的黑隆来到乐宜身边。

可怜的少女靠在墙上,馨泽已经不知所踪,空气里也没有一点她的味道。

“我帮你。”陈太脱下自己的棉衣,“他们都死了”,他的声音听不出半点温柔,但那双几分钟前还撕心掏肺的手此时却灵巧而温和地替乐宜穿衣。漫天雪花因畏惧他而远远避开,没有一片落在乐宜身上,连温度也升高了不少,陈太仿佛最忠实的仆人为誓死效忠的主人遮挡一切危险。

德鲁死的那一刻,他愤怒而伤心,珍贵的回忆从那时起只存于一人心里,无人能够、无人再来分享。尽管学会了自嘲,尽管学会了坦然,嘲笑仍然让人不舒服,只有德鲁看到了他内心深处的脆弱与不甘。于是,哪怕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阳光也会进来。

陈太一直没有告诉德鲁,他并非一个开朗的人。其实,他也不知道那个所谓的另一个自己是否真的存在,也许只是一个有点自卑却装作很开朗外向的胖男生,这样的心理并不罕见。如果真的如此,就没有必要特意说出来,敏感的年龄很快就会过去,多年后回首,不过是一场场青涩的喜剧。然而,陈太其实是一个易怒的人。他怕冷怕热怕饿,却不怕打架,不怕血。小学二年级的他还不懂得自嘲,却找到了另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某天下午天气阴沉,嘲笑和议论声从身后传来,陈太弯腰绑鞋带让外裤的裆部裂开了,“噗嗤”,陈太知道坏事了,他脑子嗡的一声,因为常常笑话他的人就在身后。陷入麻木的头脑突然变得极灵敏,陈太吸了吸手指,然后捡起一块红砖跑到出声的人身边,如他所料,对方没有反应过来,那人身边的几个男生也还在笑。陈太毫不紧张,鼓足力气在那人头上敲了三下,又一砖扇到另一人脸上。尖叫声传来,陈太因为用力而面相狰狞,反手一砖,却被闪开了,同学们四散开来,有人跑开,陈太知道那是去叫老师了。计划已经开始,便要尽最大努力完成,老师还没有来,来了一切就结束了,“等我长大了,老师来了也打,打死。”陈太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不说一个字,只是沉默地冲向一个又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些人有的比他高,有的比他快,但在陈太眼中,都是猎物,都可以打,而且没一个跑得掉。

不得不说陈太拥有很强的接受力,开除、责打、冷嘲热讽以及死亡他都能面无表情的接受。只是当他变成“开心果”之后,面无表情便意味着愤怒,便等同于之前的狰狞,也许,连陈太的父母都忘记了,他可以多么暴力。

乐宜看像陈太,眼里满是泪水,她双腿打颤,疼痛感依然在折磨着她,然而最痛的却不是身体,而是心灵。陈太是整个雪夜唯一的热源,乐宜不由自主地靠向他。已经发生的一切突然得好像不曾发生,身体的疼痛却时刻提醒着她之前并非梦境。泪眼朦胧,她只想睡去。一只有力的胳膊抱起了她,棉衣盖在身上,她贴紧那个柔软温热的胸膛。没有羞涩,没有紧张,一半出自生物的本能,一半来自心灵的指引,她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陈太抱着乐宜进入那个破旧的宅子,这里是那些流氓青年的老窝。陈太将乐宜放在一张桌子上。整个房子一阵晃动,木头、金属、塑料,房子里和构造房子的一切材料都在变形,好像一只神奇而无形的手在塑造、移动它们。豆大的汗珠沿着陈太胖胖的脸蛋滚落,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个子高了,不再像一个圆球,如果再瘦十多斤恐怕就不能叫胖了,而是高壮。十多分钟后,陈太终于坚持不住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然而他清楚此时该干什么,正如5年前一样,计划开始便坚持完成。他单膝跪在地上,努力不让自己倒下,因为一旦躺倒,很可能就那么睡着了,他看了看四周,一切都按照他的预想完成了——破旧的平房变成了一个手术室,当然,还很粗糙,没有无影灯也没有消毒水,唯一齐全且符合标准的只有整齐摆放着的刀具了,比起手术室,这里更像解剖实验室。如此简陋的环境,很多医生也许已经没办法手术了,但陈太可以,在他看来,必须可以。他要救乐宜,可以的话,不仅治好她的伤,也让她重新快乐起来。所以,尽管预料到构造手术室很累,他还是尽力做到最好,并让自己保持足够精力治疗她。陈太跪在那里将近一分钟,他需要休息一下,身体已经累得不行了,他就凭着信念重新振作。

漫天飞雪甚至空气都是净水的来源,只要蒸馏一下就可以用,屋子里还有12瓶矿泉水,陈太迅速站起,屋里的一切机械、器皿都按照他的指示工作,这个简陋的手术室就是陈太的部队,所有的士兵都对他绝对服从。今夜,是他的第一场战斗,下一次,躺在“手术台”上的一定不是他要守护的人,那时,陈太将品尝第一场盛宴。

住宅区的摄像头是有死角的,从特定地点翻墙就不会被抓到。陈太轻松进入住宅区,他身手灵活,更有夜幕掩映,没有人发觉,摄像头更不可能拍到他。进去后,他轻车熟路地来到一栋住宅楼下,向上望去,目光停在20层的一扇窗前。明亮的灯光从窗里射出,陈太知道,乐宜一定在写作业。一周前的夜晚已经越来越远,虽然速度很慢,但只要这么下去,她的伤口一定能愈合。陈太和黑隆也还在上学,后者变得沉默,前者依然开朗。乐宜话更少了,只有在面对陈太时才会多说几句。她时不时还会遭到痛苦回忆的折磨,陈太便陪着她,他的幽默是虚假的,因此安慰人的手段不怎么样。

“没什么,我来帮你。”陈太在乐宜楼下喃喃自语。他猜想乐宜一定有一个人哭的时候,那个时候谁来安慰她呢?他想时时刻刻陪着她,她的痛苦难以对父母启齿,也许她想保护他,因而什么都没有说。但这是做不到的。不仅因为各自的羁绊,还有陈太想变得更强。对现在的陈太来说,强大这个概念很简单。

陈太正要转身离去的时候,突然出现了奇特的气味。他抬起的右脚生生放下,这味道很不寻常,突兀得仿佛夜空中突然出现的一团烟花。接着,他看到了不远处的少女,白绿相间的帽子下有一张精致的面庞,青色的薄棉衣令她略显单薄,白色靴子踩在未化的雪地上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陈太很快知道她不是普通人,生硬的问话直接暴露了他的敌意。

少女看上去冷冰冰的,但当她笑的时候却很温柔。陈太没有报出名字,他知道世界上存在很多奇特的能力,也许就有凭借名字杀死对手的人。因为馨泽的原因,陈太对这些超能力者保持很高的警惕,更何况此时很可能牵扯到乐宜。

陈太的敌意换来的是同样程度的敌意,少女收起笑容,冷冰冰地命令道,“解决他。”下一刻,三枚子弹打在陈太后脑,无声无息,那是潜伏在暗处的毒蛇发出的突然一击。然而陈太的手依然搭在少女肩头,四指内扣,大拇指摁在骨头上。远处气浪翻腾,下一刻五枚子弹击中陈太脑壳。被击中的同时陈太发力将少女一把抓起,狠狠向身后抛去。看着少女略微惊愕的表情,陈太露出一抹微笑。

玲奈稳稳落在不远处的雪地上,虽然陈太没有捏碎她的骨头却让她感到一阵疼痛。那八枚子弹似乎没有对她的对手产生任何影响,那么下一个就是“雷雨”了。果然,远处蓝光一闪,伴随微弱的破空声和扎破地皮的闷响六根尖细的金属条牢牢扎进陈太身周的地面里。电光涌动,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在他身上,还有另一股力量在他体内左冲右突,这两股力量宛如一对转盘要生生将他碾碎。

玲奈盯着被六根金属条包围的陈太,凭直觉,她知道陈太不会就这么被打败。然而凭此拖延的时间,足以让她施展“能力”。一秒,两秒,三秒,玲奈眼中,陈太身周出新一条细长的铁索,那铁索通向高处,玲奈举目望去,铁索进入了20层那扇透着灯光的窗户。玲奈稍稍一怔,又看向还在与金属条抗争的陈太,随即对着形似钢笔的通讯器说道,“发现二号目标。已接触。”

陈太走向六根金属条中的一根,每一秒都要承受碾压之苦,但他看上去一如往常。陈太拔出一根金属条,顿时一股强横的电流击打在他身上,流过他全身后湮没在广阔的大地。“下一个。”陈太默默说道,他的应对策略很简单——一个个拔起,电流电不死他,那么那两股力量一定会消失。只是还没等他拔起第二根,密密麻麻的金属条便破空而来。足有102根金属条狠狠扎进地面,同时亮起转瞬即逝的电光,那两股大力得到补充,一下子扩大了近17倍。

陈太终于倒地,他想站起来,但更多金属条将他打在地上。似乎还有第三股力量专门摧残他的大脑,陈太头疼欲裂,视线都变得模糊。玲奈平静地看着这一切,陈太似乎专精于物理攻击,力道虽大,但她骨头也很硬,这与她的“能力”有关。所谓“深空之锁链”,负载与牵绊是基本之要素,追踪只是附带的能力。“如果没有别的手段,一定会被制服的。”玲奈似乎已经看到陈太被装袋带走的情景,然后她便上楼带走一号目标。“很快就结束了。”

陈太躺在地上眉头紧皱,似乎再深的疼痛也只能达到令他如此的程度。身体内外同时传来的力量仿佛跗骨之蛆,陈太微微颤抖,只有毁掉金属棒才能终止那两股力量的碾压,在此之前唯有默默忍耐。陈太的心随着忍耐而平静,痛苦也许会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那时会发生他也不知道。

随着心灵的平静陈太嗅到了十道十分相似而独特的味道,他突然意识到100多米外的灌木从中躲着十个人。仔细分辨的话不难发现金属条上沾染着同样的味道,那些人一定是射出金属条的人。味道很淡,很容易被忽略,但陈太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把握细节,果断行动,不正是捕食者的基本要义吗?他猛地坐起来,这动作让不远处的玲奈感到诧异。她不认为金属“雷雨”会失败,可陈太竟然坐了起来,尽管身体还因为疼痛颤抖,但这个男生的脸上竟有着淡淡的笑意。紧接着,灰色的眸子与褐色的眸子交接在了一起,目光隔着森冷的空气毫无征兆的接触。玲奈不禁后退了一步,陈太笑了,嘴角微微上扬,下一刻他融入了黑暗。玲奈知道不妙,但只是站在那里,说起来,她最擅长的并非战斗而是侦查跟踪。

那条源自陈太的锁链再次出现,它伸向那个窗口,没入一片灯光中。玲奈的心竟然颤抖了一下,一种令人不舒服的情感悄然无声地出现,酸酸的,还夹杂着零星的回忆。

借助锁链玲奈能够清楚看到陈太的位置,他的移动速度很快,眨眼功夫已经钻入那片灌木。玲奈心中一紧却很快平复下来,“任务失败。”她望向黑暗,那里似乎涌动着地狱的恶意。玲奈呼出一口气,白色的热流迅速被拥挤的寒冷吞没,她默默转身,几步之后便同样消失在寒冷之中。

陈太从灌木后钻出,玲奈已经不见踪影,唯有她独特的味道残存在空气中,但陈太不打算追上去,他身后是一堆残破的肢体和散发着热气的内脏,那十个人的衣服迅速分解融合成为一个硕大的布袋,陈太活动了一下手脚,将那堆“垃圾”装了进去。他看向乐宜的窗口,那里依然亮着灯,“好好休息”言辞沉淀在凶悍的身躯里,陈太背起布口袋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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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夜晚的游戏

玲奈很久没试过心慌的感觉了,但这个夜晚对她而言不同寻常,因为那种感觉又出现了。玲奈来到世间不过十几年,但独特的“能力”却使她看到了太多这个年龄本不会看到的,她的心灵因此平静,平静的另一面却是冷酷。过客这个词很适合她,玲奈也常常以此自居,虽然早已习惯于那令人羡慕的能力,但她始终说不清自己看到的是不是命运。

玲奈相信命运的存在,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因此不存在没有意义的事,也不存在有意义的事。如此,还有什么值得慌张或者兴奋的呢?

但那个人给了她完全不同的感觉,匆匆相遇却仿佛一根刺扎进了她的心灵。玲奈漫步在多罗克多的街道上,步伐虽慢却没有人看得到她,这对她而言轻而易举,只要与黑夜建立联接,后者就会成为她的盾。那个小胖子似乎同样不善言辞,脸上也没有很多用来表达心绪的表情,但他的笑容让人印象深刻。此时回想起来,那笑容有些古怪,他为什么笑?

玲奈身形一顿,熟悉的黑夜突然变得陌生,如果不是拥有独特的能力恐怕她也无法察觉隐藏在周围的“异常”。也许是魔法,也许是别的什么,总之有人隔断了她与黑夜的联接,如此一来,如果那个人想抓住她也许并不困难。

让玲奈稍感意外的是,从夜晚的黑暗中走出的竟是三个少女,仿佛只是在这里等待放学前约好的朋友,但玲奈从未见过她们,更重要的是,她没有朋友。表面轻松的氛围有时候埋藏着致命的威胁,玲奈年龄不大,对这点却十分清楚,她自己不就是别人潜伏在黑暗中的威胁吗?

既然无法逃走,只好沉着面对。玲奈想仔细看看那三个少女,在这样的深夜,单凭眼睛是难以看清事物的。自从能够随意的与黑夜建立联接,她就没有感到过如此模糊的视线。只是今晚不同,有人切断了那个方便的联接。

辛辛圆注意到被德尔菲打破联接的少女十分镇定,她好像冰雕不发一言,眼神也缺少灵动,如果不是一直跟踪她,辛辛圆甚至怀疑她是一个假人。虽然辛辛圆还从未见过以人造人身份存在的‘孢子’,但这种另类的存在却是不能排除在外的,比如她自己就曾经是精灵和流星呢,如果以获得能力作为‘孢子’的标尺,那么当她还是精灵的时候就已经是‘孢子’了。辛辛圆的思绪从千万年前回归,不远处的少女终于说话了。

“你们是什么人?”

少女的声音让辛辛圆感到些许压抑,不知这是对方‘能力’所致还是只是因为她的一切本就包裹在压抑之中。在魔法名显现之前这个问题显然是没有答案的。

“打劫的。”

辛辛圆愣了一下,却看到乡梦咯咯地笑了起来,不仅暗叹一口气,果然年龄小就是不成熟啊。

玲奈只是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眼睛,也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辛辛圆却看得清楚,那是表示不解的表情。

“要多少?”玲奈的声音隔着短短的距离传了过去,她不解为什么三个少女会干打劫这种事情,但很快她自认为找到了答案——这是一种利用魔法谋生的方式,由此可以推测她们中至少有一人懂得侵犯性魔法。

经过短暂的忍耐,乡梦终于忍不住了,她捂着肚子,大概因为笑的太激动而让冷风趁虚而入了,此时一定肚子疼呢。

“不好意思,我们其实是有事情想问你。”辛辛圆知道如果自己再不说话,今晚的辛苦也许就要白费了。

玲奈虽然听得清清楚楚,一双眼睛却只看向德尔菲。白发银眸的少女从始至终未发一语,她的面貌隐藏在黑夜之中,她的身形也是模糊不清的。玲奈不禁有些后悔往日对人类感官的忽视。如果动用能力一定能很清楚看清她的“锁链”,但一旦动用能力,魔法名就会显现,这样,自己的一切可能就暴露无遗。然而,却也可以看到将她与黑暗切断的人的魔法名。“会是谁的呢?”玲奈心中默想,她还在犹豫,身为一名侦查人员,一旦露出底牌便等于用尽招数,这不符合“潜伏在暗处”的准则。玲奈心中一震,“潜伏在暗处”这条准则又是谁定下的呢?这条她一直奉行的行动原则好像无根之木一般存在着,从她第一次睁开眼睛时便一直约束着她。

“请你配合我们,企图逃跑的举动对你而言是不明智的。”辛辛圆看向迟迟没有回应的玲奈,即便隔着不短的距离,她也能看清对方的样貌,甚至能看到那样貌后隐藏的灵魂。此时此刻,辛辛圆看到的是一双灰色的眸子,钢铁般的颜色压抑着生机与活力,这个人的感情似也是铁打的一般。那双眸子很清澈,映照着不知从哪里射出的零星光亮,看上去就像一台崭新的机器。她的唇几乎褪尽了红色,泛着令人心颤的白,这个脸庞虽然精致却透着浓浓的违和感,伴随着渐渐升起的金黄色光芒,露出一缕薄薄的微笑。她的笑容是如此稀薄,以至于除了辛辛圆便再没有人可以发现。

“没有感情吗?”辛辛圆轻轻道,当金光淹没在黑夜中时,碧绿的眸子清楚地倒映出这奇怪的魔法名——“深空之锁链”。

“笨蛋~”乡梦刻意拖长了声音,“都说了我们问你答就好了嘛,这下子麻烦了。”

玲奈仿佛没有听到一般,只是定定看着德尔菲。她看到了,终于看到了那个将她从黑夜中拘禁出来的人,不仅看到了人,也看到了她的魔法名,代价就是自己的魔法名暴露无遗,这意味着“潜伏在暗处”的准则已经被打破。“既然如此,就看个够吧”。

德尔菲一如既往的呆呆站在那里,与玲奈一样,她的脸好像得了某种著名疾病一样没有表情。也许这是吸引玲奈看向这里的原因?平静的银眸看不到魔法名后隐藏的内容,但她毫不担心,因为“笼子”已经笼罩了这片黑暗。笼中鸟,既是被笼子圈禁的鸟儿,也是笼子存在的意义。

乡梦拉着辛辛圆向后退了几步,她看上去很有精神,很是期待一场大战。辛辛圆叹了口气,如今的小孩都这么好战么?

“你可能要失望了。”辛辛圆摇了摇头,“不知道她看到后会怎么想,我当时可是大吃一惊呢。”辛辛圆轻笑,面对她温婉如风的笑容就算南极冰盖也会变薄三米。

“小圆你好像越来越好看了啊,”乡梦露出怪异的笑容,一只手神不知鬼不觉的摸向辛辛圆略微挺翘的胸脯,却被一只白嫩的手挡住了。辛辛圆仿佛知道乡梦会干这种事似的,早已做好防备,此时果不其然抓了个正着。

“要是在五百,啊不,二百年前,你这样的一定会被关在黑漆漆的石屋中呢。”辛辛圆见乡梦好像真的被吓住了,便赶紧开始更进一步的淑女养成计划,“女孩子嘛,”她摆摆手,仿佛一个正在向大小姐传授妇人之道的老管家,“要向身边的人传达温暖和关怀。”

“我可是很关怀小圆哦。”乡梦趁辛辛圆不备在她的胸前狠狠摸了一把,惊得辛辛圆立刻从那种传道授业的玄妙境界中“滚”回了现实。只见她脸颊红红的,仿佛熟透的苹果,朽木不可雕也,辛辛圆几乎脱口而出,却突然想到这句话似乎专属于顽固的老学究们,“我,我不是老婆婆啦。”

乡梦一脸惊奇地看着辛辛圆,不知道哪句话什么意思,“难道……”乡梦点了点头,认为自己的猜测八成是对的,于是踮着脚尖拍了拍辛辛圆的肩头,诚恳地说道,“小圆放心吧,你的身体还处在青春期呢。”

辛辛圆当然瞬间就明白了乡梦的意思,有的时候她宁愿放弃那堪称世界第一的情商。不过这句话对她而言还是很受用的,如果按真是年龄来算的话,她真的比老婆婆还老了,也许当女孩子活到一定岁数时,对“老”这个字会有令人发指对的敏感度。

“咦,怎么回事,这样就结束了么?”

乡梦这个安慰者显然很不称职,注意力瞬间就回到了战场上,然而结果正如辛辛圆所说,令她很失望。寂静的夜晚,德尔菲的身畔匍匐着黑暗,无形无相的存在变成了一只温顺的小兽栖息于她的身侧,泛着银光的眼睛同样纯净高洁,看上去如同凡人永远无法触及的神界。

玲奈仰躺在地上,冰冷的感觉迅速侵袭着她的身体,当最后一点热量离去时便是生命终结的时候。玲奈相信命运,这个结局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虽然看得到那个人与“生命”相连的“锁链”,但没想到自己的却早一步被整片黑暗斩断了。“很强。”玲奈不知道这声音能传达多远,这是最后一次侦查,尽管组织不可能听得到,却还是习惯性地给出了评价。

“你不会死。”

这声音仿佛奔涌而来的洪水,起初还听不真切,然而转眼间就已临近,轰然降临的一瞬更仿佛神的手拂过地表,轻易摧毁一切阻挡之物。

死亡在德尔菲面前无声腐朽,腐朽的也只有死亡。

玲奈转过头,这个动作对现在的她而言很是艰难,她却想看看那个神奇的少女。玲奈不惊讶于德尔菲所做的一切,实际上,已经发生和将要发生的一切都不会影响她的心情,因为她相信命运,一切都是安排好的。所以即便身体的每一处都传来痛感,她却仍能兴致勃勃地打量着德尔菲。在展开“能力”的一瞬,玲奈看到了终身难忘的一幕——数以万记的“锁链”伸展开来,完全遮掩了天空,每一秒还有更多的涌现,以瘦弱的少女为中心肆无忌惮地铺展开来,而这还仅仅是自然出现的。

玲奈看着少女向自己走来,突然想起对方是要问自己问题的,在此之前她也有一个问题要问——“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德尔菲。魔法名自己会显现。”生硬冰凉的声音伴随着脚步的停止散播在空气中,每一个字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蹦跳着逐渐隐没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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